夜色如浓墨,将沈府重重包裹。
静养,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死寂。
卧房之内,沈昭棠猛然睁眼,胸口处,那枚与她魂魄相融的玉钥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不是警告,而是哀鸣。
她鬼眼豁然开启,视线瞬间穿透重重屋檐,直抵千里之外的鬼市。
司言坊上空,那三十六盏为南宗冤魂引路的魂灯,此刻竟齐刷刷地倒悬而下!
灯芯中跃动的不再是温暖的魂火,而是漆黑如墨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与生机。
一个刚刚踏上诉冤台的魂魄,口型刚张,还未发出半点声响,整个魂体便骤然僵住。
随即,在黑焰的映照下,他如同一张被点燃的薄纸,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黑烟,被倒悬的灯盏彻底吸食干净。
“嘎——”
尖锐的鸦鸣划破死寂,一道黑影撞破窗棂,卷着寒风滚落在地。
是风引鸦,它墨黑的利爪上,正死死缠着一缕细若游丝的阴线。
沈昭棠瞳孔骤缩,那阴丝上散发出的阴冷与怨毒,与方才魂灯的黑焰如出一辙!
这正是它从紫宸宫那头母蚕的残躯中带回的东西!
两条线索,在这一刻悍然交汇!
“青黛!”她厉声唤道。
无人应答。
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翻身下床,循着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竟在卧房最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青黛。
她的鬼仆,此刻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她抱着头,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喃喃:“我们……不是你的仆人……我们……是她的祭品……”
话音未落,青黛光洁的脖颈上,一道血红色的纹路竟凭空浮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上一般,缓缓勾勒出一个倒写的“契”字!
沈昭棠心中一沉,并指如剑,催动心口玉钥的力量点向那血纹。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钻心剧痛猛地从鬼眼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眼球生生剜出!
剧痛之中,一段被强行扭曲的契约真意涌入她的脑海——原本“共生共护”的魂契,竟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逆转成了“献祭归墟”!
她所有的鬼仆,都成了为他人献祭的活牲!
而这逆转契约的纹路源头,如一条无形的锁链,穿透虚空,直指遥远的北境——寒陵祖碑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地底深渊!
怒火与寒意交织,瞬间席卷了沈昭棠的四肢百骸。
她当即写就一封信,以最快的鬼仆传讯,直奔北境沈昭雪。
信中只有一句质问:“魂契异变,是你所为?”
回信来得快得诡异,仿佛对方早已等候多时。
信纸触手冰冷,上面的字迹更是淬了冰霜:“南脉不洁,需以血净契。你若不信,可来契坛自证。”
好一个“以血净契”!好一个“自证”!
沈昭棠的目光落在了信纸边缘,那里,一片极淡的蛛网状纹路若隐若现。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
就在触碰的刹那,她鬼眼一凛,清晰地捕捉到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丝自那纹路中逸出,如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瞬间钻入地面,消失无踪!
是活的!是“契丝”!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人在用这诡异的契丝,监听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一言一行,甚至连方才与青黛的对话,都可能早已传到了北境!
沈昭棠脸上怒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