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渊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回头怒视着心废医:“你胡说什么!她只是力竭脱困,怎么会……”
“我从不胡说。”心废医平静地打断他,“她以寿元为薪柴,点燃了本不该再亮的心灯,又以神魂为赌注,立下了那霸道至极的‘守钥誓’。这世间万物,皆有代价。她换了三百人的安宁,换了京城一时的太平,付出的,自然是她自己的全部。”
沈昭棠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心废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她抬起头,越过顾廷渊焦灼的脸庞,看向心废医,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三月……够了。”
顾廷渊瞳孔骤缩:“够什么?沈昭棠,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撑着顾廷渊的手臂,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站了起来。
那身素衣早已在激战中变得残破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衬得她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颗深埋地底的黑色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与她的心跳重合。
她明白,那东西绝不会安分,它在汲取着京城地底残存的怨念,在等待着下一个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这一次,将再也没有所谓的“门”可以关了。
它会直接在人心之中,开出一扇扇通往深渊的门。
她必须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刻,找到它,挖出它,彻底将它碾碎。
“回京。”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脚下的战场,而是投向了远处灯火辉煌的京城。
那座她阔别多年,既是樊笼也是故土的城池,此刻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景象。
在鬼眼彻底关闭前残留的视野里,她看到,京城的繁华之下,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源自人心的微弱黑气,正如同溪流入海般,缓缓向着地底深处那个看不见的坐标汇聚。
那是人性的贪嗔痴,是永不枯竭的养料。
她明白了执念母体消散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你关了门……可执念……还在人心。”
只要人心中的欲念不绝,那颗心脏就不会停止跳动。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宫阙楼宇,最终定格在京城灯火最璀璨的一处,那里,高耸入云,仿佛能与星辰对话。
是镇国公府,是那座象征着沈家百年荣辱与责任的摘星楼。
夜风骤然变大,卷起她残破的素衣,猎猎作响,像一面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的破碎战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