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闭合的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沈昭棠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心头血,溅落在龟裂的土地上,竟泛起微弱的金光,旋即熄灭。
那枚跳动的黑色心脏和刻满“愿”字的残碑带来的冲击,远比正面硬撼执念母体更为致命,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战栗。
“沈昭棠!”
顾廷渊的声音撕裂了死寂,他再也顾不上柳无霜那已然消散的虚影,几个箭步冲到她身前,试图扶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却只感到一片刺骨的冰冷,仿佛握住了一块即将融化的寒冰,毫无生机。
“你看到了什么?最后那一下,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急声追问,方才沈昭棠鬼眼最后望向地底的眼神,充满了远超力竭的惊骇与凝重,那绝不是胜利者该有的表情。
沈昭棠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溢出,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如蚊蚋:“没事……门,关上了。”
她没有说谎,门的确关上了。
随着执念母体被金纹誓言冲垮,那七处连通地脉的虚隙正在缓缓弥合,从京城地底抽走生机的黑丝彻底断绝。
遥遥望去,京城内,那三百盏曾危如累卵、明灭不定的心灯,此刻光芒大盛,重新变得稳定而温暖,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驱散一空,久违的安宁重新降临。
她赢了,以燃烧自己为代价,赢得了这一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关上的,不过是一扇虚掩的门。
而那屋里的恶鬼,非但没有被驱逐,反而借着关门的震动,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新的温床。
那块“愿”字碑,那颗跳动的心脏,是比执念母体更恐怖的存在,它不是“执念”,而是天下所有“执念”的源头——一个由无数祈愿喂养壮大的,活着的诅咒。
“你做到了……”
柳无霜的虚影不知何时又在她身侧凝聚了片刻,却已淡薄得如同一缕青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她手中的断玉蝉彻底化为齑粉,飘散在空中。
“你让‘钥匙’归位,让三百年的等待有了结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也有一丝复杂的怜悯,“我看见了,沈昭棠,你也让……我被看见了。”
沈昭棠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她,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的愿望,了结了?”
“了结了。”柳无霜的虚影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皮肉,看到了她心口那两枚沉寂的玉钥,看到了她体内即将燃尽的生命之火。
“可你的路,才刚刚开始。门关上了,但屋子里的东西,就成了你一个人的责任。钥匙……从来不只是用来开门关门的,更是用来背负门后一切的。”
话音未落,她的虚影便如晨雾遇阳,彻底消散于无形。
这一局的两位“钥匙”,终究走上了不同的归途。
就在此时,一道更为寂寥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昭棠身后,正是那心废医。
他依然捧着那盏空心灯,灯芯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升起,旋即熄灭。
“小姐,你已无寿可耗。”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不带一丝情感,却字字诛心,“方才燃掉的,是你最后十年的阳寿。如今你的命火,比风中残烛更弱。不出三月,油尽灯枯,魂魄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