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化作飞灰,而是凝聚成了一点微弱的萤火,悠悠地飘落,恰好落入了望楼下那位提着空篮子的光萤娘手中。
老妇人捧着那失而复得的微光,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她朝着楼顶的方向深深叩首:“谢你,点灯人。”
一股尖锐的心痛毫无预兆地刺中了顾廷渊!
他眼前一黑,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梦境。
梦中,他与沈昭棠并肩立于万丈光芒之中,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光芒的更深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散。
“不!”顾廷渊猛然惊醒,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他豁然转头,却发现沈昭棠不知何时已经凝望着皇宫的方向,那双金瞳深邃得如同两轮烈日,仿佛能洞穿宫墙,直视地底最深的黑暗。
“皇帝的心渊虽被强行照亮,却并未真正清净。”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寒意,“地脉之下,还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竟是打算直接从这百丈高楼一跃而下!
“昭棠!”顾廷渊心神俱裂,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蕴含着他不敢想象的力量。
“你已经付出太多了!”他的声音嘶哑。
沈昭棠的脚步顿住。
她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温软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兽。
“可我还走得动。”
她挣开了他的手,不再有片刻迟疑,纵身一跃。
她并未坠落,而是踏空而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凭空生出一盏璀璨的金灯,为她铺就一条通往皇宫的辉煌长路。
城中百姓见到这神迹,更是五体投地,山呼海啸般的“点灯人”之声,响彻云霄。
沈昭棠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为她疯狂的万民,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城楼上那个心急如焚的男人。
她只是迎着风,轻声自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整座被她点亮的城池宣告:“从今以后,我不避夜,我即夜中光。”
豪言出口的刹那,心口处那道金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撕裂!
她身形一晃,踉跄了一步,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唇角溢出——就在方才,为了唤醒那乞儿被尘封的执念,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那代价,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开怀大笑”的记忆。
她抬手,面无表情地抹去唇角的血迹,目光愈发坚定地望向皇宫深处。
在她前方的长街尽头,归灯童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手中的小灯笼光芒闪烁,指向了皇宫地底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入口。
“最后的门,”童子清脆的声音响起,“还开着。”
沈昭棠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瞳中,火焰燃得更盛了。
“那就……把门关上。”
风起,吹得她一头银发狂舞,衣袂翻飞。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那条由心灯铺就的金色长路上,背影决绝而孤高,宛如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而高高的望楼之上,顾廷渊死死握住腰间的寒脉刃,刀柄的冰冷也无法平息他心中的焦灼。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次,我陪你走到尽头。”
夜色已尽,天光未明,一场席卷整座帝都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