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内室,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灯花的细微声响。
顾廷渊眼睫微颤,终于挣脱了那无边无际的沉重,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先是模糊,而后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立于窗前的孤冷背影。
月光如霜,为那人披上一层清辉,一头罕见的银发上,干涸的血迹在暗夜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那人缓缓回首。
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摇曳的烛光下,宛如两簇燃烧的鬼火,淡漠,却又蕴含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力量。
是她。沈昭棠。
顾廷渊脑中一阵轰鸣,记忆的碎片奔涌而来,他猛地撑起身子,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别动。”沈昭棠的声音清冷如冰,她只是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它还在外面。”
“它?”顾廷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沈昭棠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纤长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一枚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玉钥正微微发烫。
透过玉钥,她的视野仿佛穿透了现实的维度,看到了那片名为“梦渊”的灰色雾海。
雾海之中,那只被顾廷渊战意撕碎的黑蝶,其残骸正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尘埃,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聚拢,重组。
“梦隙未闭,它会借他人之梦再生。”地脉镜童空灵而焦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话音未落,庭院外突然传来三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像是有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三道如同梦呓般,却又诡异地饱含着某种狂热情绪的诵念声。
“接旨——”
“谢恩——”
“伏诛——”
守在院中的三名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此刻却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如同提线木偶般跪在地上,一遍遍重复着这三个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眉心处,一道诡异的黑色蝶纹正飞速浮现,丝丝缕缕的黑色梦丝,如同活物一般,从他们的口鼻之中钻出!
“小姐,当心!”青黛厉喝一声,手中短刃出鞘,寒光一闪便要斩向那诡异的梦丝。
然而,她的刀锋尚未触及,那些梦丝竟仿佛拥有生命,瞬间分出数股,闪电般缠上了她的手腕。
一股阴冷、黏腻、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顺着手腕侵入,青黛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开始麻木。
沈昭棠面无表情,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灯共鸣!
她胸口的玉钥骤然亮起,那蝶翼状的金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震颤。
她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而是以玉钥为引,撬动了顾廷渊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霸道无匹的残存战意!
嗡——!
虚空之中,三道模糊的幻影凭空凝出。
第一道幻影,是将军挥刀,刀光如匹练,一往无前!
第二道幻影,是将军踏阵,步履沉稳,不动如山!
第三道幻影,是将军怒喝,声如惊雷,震慑八方!
每一道幻影都只持续了短短三息,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煞气。
那三道凝练到极致的战意化作无形之刃,精准地斩向缠绕着亲卫和青黛的梦丝。
嗤嗤嗤!
梦丝如遇克星,瞬间被斩断、消散,三名亲卫眉心的黑纹也随之褪去。
他们身子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沈昭棠缓缓睁开金瞳,她没有看那三名亲卫,而是越过庭院的围墙,望向了整座京城。
在她的视野里,现实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梦境构成的诡异画卷。
只见成千上万道或粗或细的梦丝,从京城各处沉睡的百姓梦中升起,它们在夜空中交织,汇聚,如同一张覆盖全城的巨大蛛网。
而蛛网的中心,所有梦丝最终缠绕向的,正是钦天监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摘星楼!
她瞬间明白了。
梦噬者正以顾廷渊为“引梦桩”!
顾廷渊是大夏的军神,是无数将士和百姓心中的信仰。
他的梦境,对那些渴望力量的梦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梦噬者正是借着他残存的威名和气息,吸引着全城强者的梦境,再将这些梦境吞噬,以此为养料,培育新的茧!
好一个借鸡生蛋!
沈昭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