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左手,右手并指如剑,在掌心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涌出。
她以血为引,俯身在地面飞速画下一道繁复的阵法。
七道金色的血线在地面交汇,构成一幅玄奥的图案,仿佛一只闭合的眼眸。
她站入阵眼,将心灯之力注入其中,以胸口的玉钥作为阵法的钥匙。
“你想吃将军的梦?”她低语,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啊……但梦里的刀,归我管了。”
子时三刻,夜最深沉的时刻。
异变陡生!
盘踞在钦天监废墟上空的梦丝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然暴动起来。
万千梦丝汇聚成一股汹涌的黑色潮水,带着吞噬一切的怨毒与贪婪,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扑来!
沈昭棠立于阵眼,银发无风自动。
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黑潮扑至的瞬间,轻声道:“燃。”
她体内的心灯,那盏守护着她残存记忆的灯火,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庞大而精纯的力量瞬间涌入地面的“梦锁阵”,阵法金光大盛!
这一次,凝聚出的不再是三息即散的模糊幻影,而是一道清晰得宛如真人的身影!
那身影,同样是顾廷渊。
他不再是病榻上的虚弱模样,而是身披玄甲,手持寒脉刃,孤身立于北境的万里雪原之上。
风雪如刀,割面而来,而他的战意,却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冲天而起,竟将漫天风雪都劈开了一道通路!
幻影成真!
那道凝聚了顾廷渊毕生最巅峰战意的幻影,猛地挥出了手中的寒脉刃。
没有刀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道纯粹的金色火焰,自刀锋上席卷而出。
金焰所过之处,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发出凄厉的哀鸣,如同冰雪遇上烈阳,飞速消融、退散!
这一幕,持续了整整十息!
京城中,无数从噩梦中惊醒的百姓,恰好抬头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们看到夜空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将军虚影,一刀劈散了笼罩全城的黑气,神威赫赫,宛如天神下凡。
一时间,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叩拜,口中激动地呼喊着:“神将显灵!神将显灵了!”
金焰散尽,幻影消失。
院中,沈昭棠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缕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滑落。
“小姐!”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她,“您又忘了。”
凝梦十息,代价,是蚀去了她关于“第一次笑”的记忆。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曾经为何而笑,又是对谁而笑。
“忘了就忘了吧。”她擦去唇角的血,轻声笑道,金色的瞳孔里却是一片淡漠,“可我还记得……他该活着。”
话音刚落,她心口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胸口的玉钥,那蝶翼金纹竟不受控制地暴涨开来,光芒刺目。
鬼眼,全开!
她的视野再度穿透现实,看到了梦丝退散之处。
那片虚空之中,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新生黑蝶,正悄然无声地附在一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负责打扫钦天监废墟的工部小吏眉心,随即隐没不见。
“它学乖了……”地脉镜童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再强攻,开始潜伏。”
沈昭棠抬起手,将指尖最后一抹血迹缓缓抹去。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夜色,望向钦天监废墟的最深处,仿佛能看到那只正在蛰伏的黑蝶。
“你想躲?好啊……”
“那我,就一盏灯,一梦,一梦地,把你从这满城梦境里烧干净。”
风,更大了。
吹起她满头如雪的银发,猎猎作响。
她立于楼阁之顶,俯瞰着这座仍在沉睡的巨大城池,胸口玉钥的光芒渐渐隐去,只留下一丝微弱的闪烁。
“下次,我不烧幻影……”
她低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我烧你真身。”
而在那遥远的梦渊灰雾之中,那只刚刚重组完成的巨大黑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振动了一下翅膀。
它那双由无数怨念构成的复眼里,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酷似人性的光芒。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深处,西厢的方向,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像是陈腐了千年的朽木,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