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见到你了。”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井底那个浴血奋战的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这空无一人的庭院倾诉,“可惜啊,你给她的,从来都不够。”
他缓缓抬起手,茶盏中袅袅升腾的热气,竟没有消散在空中,而是在他指尖的牵引下,凝聚成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色纹路,那纹路甫一出现,便与远处偏堂内沈昭棠心口的位置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既然她需要光,”梦影顾渊的眼神悲悯而执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我便……永不熄灭。”
沈府偏堂,烛火通明。
沈昭棠正小心翼翼地为顾廷渊处理着身上的伤口,那些被梦丝勒出的血痕深可见骨。
顾廷渊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许久,才沙哑地开口:“梦里的那个我,是不是说……他比我更适合你?”
沈昭棠为伤口敷上最后一层药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头承认:“是。他说他愿为我放弃一切,日夜相伴,永不离弃。”
“那不是我。”顾廷渊冷笑一声,笑意里带着自嘲与决绝,“我是镇守国门的将军,是大理寺卿。我守的是这座城,是万家灯火,而不是某一个人。”
“可你回来了。”沈昭棠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一针见血。
顾廷渊瞬间沉默了。
他可以欺骗天下人,却骗不过她,更骗不过自己的心。
半晌,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伸手,略带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心口上方的衣料。
那里,正是金纹烙印的位置。
“这道‘心纹’……为何比之前多了三道细纹?”
沈昭棠没有回答,但她心口处的那道金色符纹,却因他这无心的一触,倏地微光一闪,仿佛被唤醒的星辰。
夜色更深,城北,破庙。
墨鸢奉命巡查城中异动,却在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中,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盲童。
那孩子衣衫褴褛,怀中却紧紧抱着一张符纸——墨鸢一眼认出,那竟是翠翘失踪前留下的采药符!
他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
盲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到来,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瞳准确无误地“望”向他。
“你身上,”孩童的声音稚嫩清脆,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有她的心火味。”
“你是谁?”墨鸢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我是……听心的人。”盲童答道,小小的身子又往草堆里缩了缩,“就在刚才,有两个‘他’,在拉着她的线。一根冷,一根烫。那个烫的……在说谎。”
当夜,沈昭棠在院中设下了一座奇特的阵法。
她将那枚从顾廷渊身上找到的、染着他鲜血的将军令,郑重地埋入了阵法中心的泥土之中。
她自己则立于阵心,随着口中念念有词,心口处的金色心纹,竟与三位鬼仆留在她身上的符印产生了强烈的共振,引动了一股无形的情感羁绊之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她闭上双眼,轻声低语,声音清晰地传入夜色之中:“若你当真是他,便该知晓此物来历。”
话音刚落,院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梦影顾渊缓步而入,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这是你我初遇那夜,我追查笑尸案时,不慎遗落在你府上的。一直忘了取回。”
他说着,便朝沈昭棠伸出手,要去拾取那枚埋在土里的将军令。
沈昭棠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只在梦影顾渊的手即将触碰到将军令时,她也抬起了手,纤长的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朝着他伸来的手背碰去。
就在这时,城北破庙中,那个自称“听心人”的盲童,突然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线断了!真的断了!”
而在沈府庭院里,沈昭棠的指尖距离梦影顾渊的手背仅有毫厘之差。
她心口的那道金色心纹,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骤然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