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之外,夜色如墨,死寂无声。
天光未亮,沈昭棠依旧守在顾廷渊的床榻前,指尖的温度早已被他心口那诡谲的银纹吸尽,变得冰冷刺骨。
那银纹看似平静,纹路间却似有冻结冰河下的暗流在无声涌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她缓缓阖上双目,神识凝聚,以独特的影语顺着指尖悄然探入银纹深处。
影语无形,却能触及常人无法感知的魂魄之隙。
刹那间,一阵破碎的、仿佛来自梦境最底层的残音,阴冷地刺入她的识海。
“……你说她冷,可我更懂你想要的温柔。”
那声音,是影昭棠的,却又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令人作呕的缱绻。
沈昭棠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杀意凛然!
温柔?
影昭棠那个由怨念和执妄催生的怪物,也配谈温柔?
更让她心底窜起无名怒火的是,这道残音竟能盘踞在顾廷渊的识海深处,证明影昭棠的渗透,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锋利的指甲划破静脉。
殷红的血珠滚落,她屈指一弹,那滴精血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入顾廷渊紧锁的眉心。
然而,血珠并未晕散,甚至来不及浸润皮肤,就被他心口那片银色纹路隔空一吸,瞬间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精血被吸走的刹那,沈昭棠的鬼眼猛然震颤,瞳孔深处倒映出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在顾廷渊广阔如夜空的识海最深处,有一线比蛛丝还要纤细的影丝,正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的魂魄核心,如附骨之疽,似垂魂之索!
这才是影昭棠真正的后手!
她用那七个童子作饵,真正的目的,竟是想借顾廷渊之体重生!
“青黛!”沈昭棠声音冷冽如冰。
一道青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主上。”
“去将穿隙僧遗留的那半枚玉蝉取来。”
“是。”
不多时,一枚断裂的、色泽暗沉的玉蝉被呈上。
这玉蝉是她当年从一个疯癫的老僧手中所得,只知与影障有关,却不知其用。
但此刻,她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沈昭棠将玉蝉置于掌心,另一只手心口处的锁链纹路微微发烫,一缕微弱却纯粹的光芒自她掌心浮现,这是她的心灯之光,能破万般虚妄。
光芒如水,缓缓浸染着那半枚玉蝉。
“咔嚓——”一声脆响,玉蝉的断裂处竟再次裂开一道细纹,一行细若蚊足的残字在光芒的映照下缓缓浮现:
“影脉三更动,双钥一息通。”
八个字,如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瞬间顿悟。
影城,根本不是什么虚妄的幻境!
它是百年来沈家女眷的怨念与国公府地底深处的阴煞地脉交媾,所凝结出的一条真实存在的“倒影之脉”!
它与现实世界互为表里,如影随形。
而要开启穿行两界的缝隙,唯有双生血脉在同一瞬间产生共鸣,方能实现“双钥一息通”!
影昭棠是钥匙,而她沈昭棠……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脊背,那里烙印的金纹,正是开启生门的另一把钥匙!
影昭棠想借顾廷渊的身体走出来,而她,则要亲自走进去,将那个冒牌货彻底碾碎!
“墨鸢,青黛,随我来!”
沈昭棠的步伐再无半分迟滞,径直重返那阴森的佛堂旧井。
“墨鸢,以你的断刃划地为界,不许任何人踏入三尺之内。”
“青黛,燃魂香,布守魂阵,护住我的肉身。”
命令干脆利落,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墨鸢抽出背后的断刃,刀气森然,在井口周围划下一个深刻的圆环。
青黛则取出一支漆黑的线香点燃,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昭棠立于井心,深吸一口气,褪去外衫。
刹那间,一抹妖异的金光自她背后绽放。
那原本只覆盖在脊骨上的金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蔓延至两侧肩胛,繁复的纹路交织勾勒,竟隐隐形成了一对蝶翼初展的雏形,华美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