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灼跳并非错觉,而是共鸣。
一道来自血脉深处的、被强行压抑了十三年的狂怒共鸣。
沈昭棠眉心那只残蝶血纹,本应在影我归位后消散,此刻却骤然振翅三下,蝶影未散,反而化作一道纤细无比的金丝,如活物般钻入皮下,顺着血脉奔涌的轨迹,瞬间游走至她喉间,勒出一道浅浅的金色印痕。
窒息感一闪而过,她猛地抬手按住胸口,眼前光影破碎,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惊雷般炸开。
五岁,镇国公府的秘密佛堂。
冰冷的青石地面,她赤足跪着,身上缠绕着粗重的青铜锁链,链条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父亲沈崇山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冷漠与决绝:“此为封钥咒,镇压你这不祥的邪胎。从今往后,忘了这一切,安分守己地活着。”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沈昭棠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融合了影我的鬼眼之中,世界已然不同。
空气里,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细丝,如蛛网般密集交织,它们散发着罪孽与怨憎的气息,而所有丝线的源头,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镇国公府。
她抚上喉间那道温热的金痕,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原来……不是遗忘,是封印。”
井下,顾廷渊眼见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井口,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然而,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力量却将他稳稳地推了回来,任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突破分毫。
他胸口的银色云纹猛地一震,脑海中响起穿隙僧圆寂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残音:“双钥未归位,影行不过三里。此乃禁制,亦是归途。”
三里!
顾廷渊眉心紧锁,立刻明白她去了何处。
他翻身跃出井口,声音沉稳而急促:“传令下去,封锁京城八门,许进不许出!另遣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出‘镇国老祭司’的下落!”
“噗通”一声,墨鸢拖着几乎断成两截的碎刃从井里爬出,浑身是血,他嘶哑着嗓子喊道:“主上……寒观……城北寒云观的地脉之下,有无数祭骨在哭嚎!”话音未落,他身旁一道几近透明的魂体飘出,正是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护主的青黛。
她已说不出话,却用尽最后一丝魂力,伸出虚幻的手指,在湿冷的井壁上画出了一座诡异的、倒悬着的道观轮廓——那正是早已废弃多年的寒云观旧影!
夜雨倾盆,雷声滚滚。
城北通往寒云观的荒道上,沈昭棠孑然独行。
她没有撑伞,雨水却在她周身三尺外自动滑开,无法沾湿她分毫。
一个穿着肚兜的骨灰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捧着一个黑陶罐,赤脚踩在泥泞中,一步步为她引路。
头顶,一只归罪鸦无声地掠过枯败的树梢,每在一处枝头落下,那枝头便会凝结出一滴血珠,殷红如泪。
前方道路上,埋设着无数针对邪祟的陷阱。
她却视若无睹,脚下影脉之力流转,“穿影步”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薄雾般的残影,在陷阱阵中急速穿行。
淬毒的铁蒺藜从她脚下划过,未能刺破半分;刻满阳雷咒的符纸贴着她的衣角飞舞,却无法燃起丝毫火星。
寒云观已在望,观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屋檐下,蹲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妇人。
她满脸焦黑的灼痕,正是那灼痕婆。
她看到沈昭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不忍,枯槁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泥,捏成泥丸,猛地掷了过来,声音尖利:“别进去!他们……他们已经等了你三十年了!”
话音未落,沈昭棠喉间的金色细丝猛地一闪,她头也未回,反手精准地接住了那颗泥丸。
泥丸在她掌心化开,露出一枚被包裹在其中的、小小的乳牙。
那乳牙的断口,竟与她从小挂在颈上,用红绳穿着的那半颗残牙,同源同根。
她不再迟疑,一步踏出,观门应声碎裂。
她径直穿过杂草丛生的大殿,直奔后院一口被巨石封住的地窖。
影力到处,巨石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