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阴冷刺骨。
三十六具孩童的骸骨呈环形排列,拱卫着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
每一具骸骨的胸骨上,都用利器深刻着一个血色的“钥”字,空洞的眼窝里,则被塞进了一颗饱满的杏仁。
祭坛中心,站着一个身披祭祀袍、头戴青铜面具的老者。
面具上布满了纵横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手中,握着一束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散发出的气息,与当年焚烧她记忆、种下封印的“封钥火”,别无二致。
“你本该死在五岁那年。”老祭司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双生同现,则归墟之门大开。今日,便是你的归期。”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封钥火束猛地掷向祭坛!
禁制瞬间启动,整个地窖的四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化作一条条锁链,从四面八方朝沈昭棠缠绕而来,欲要锁住她的魂魄。
沈昭棠不避不退,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惶。
她迎着扑面而来的血符锁链,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处那片由影我融合而成的、完整的锁链金纹图腾。
她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将血掌重重按向青铜祭坛的中央!
“以我之血,显尔等之罪!”
“血痕显罪”——发动!
刹那间,远在数十里外的镇国公府书房内,正焦躁踱步的沈崇山猛然发出一声闷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惊恐地扯开衣襟,只见自己心口的位置,竟浮现出了一道与沈昭棠身上一模一样的金色锁链烙痕,并且随着沈昭棠掌心力量的催动,那烙痕正一点点被鲜血浸染,灼出清晰的血痕!
地窖内,祭坛剧烈震动,那三十六具童骨齐齐颤抖,眼窝中的杏仁一颗颗滚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化作一行行血泪。
沈昭棠抬起头,鬼眼直视着面具后的老祭司,怒声喝问:“你说我是灾星?可你们为了这个谎言,杀的是三十六个无辜的孩子!”
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手臂疯狂蔓延,攀上她的脖颈,最终汇聚于喉间。
她一字一句,声音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响彻整个地窖:“此坛——当毁!”
最后一个字落下,青铜祭坛竟从内部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原本用于禁锢她的封钥火,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猛地倒卷而回,将老祭司全身包裹!
凄厉的惨叫声中,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一张与镇国公沈崇山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阴鸷苍老的脸——他竟是沈崇山的孪生兄弟!
在被火焰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是你父亲……是你父亲亲手……递出的锁!”
沈昭棠冷眼看着他化为飞灰,没有半分动容。
她抬起手,接住最后一缕燃烧殆尽的骨灰,轻轻放入骨灰童递上的陶罐中。
她转身欲走,忽然,那只归罪鸦从地窖口扑翅飞入,落在她的身前,喙中衔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形状,与她心口那金色锁链图腾中央的锁孔,分毫不差。
她将钥匙握入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遥远的某个人宣告。
“父亲,你以为锁住的是我……可你真正锁住的,是你自己的罪。”
雨势渐歇,夜色更深。
沈昭棠走出寒云观,踏上了归府的路。
前路漫漫,杀机重重,但她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此时,一直盘旋在她头顶的归罪鸦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漆黑的羽翼收拢,尖锐的鸟喙却一动不动地,指向镇国公府正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