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崇山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昭棠,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你……你懂什么!你这妖孽!当年你母亲怀你之时,天现双月,地裂三寸!整个京城地动山摇!是归墟会的大人亲口断言,唯有铸就封钥,方可镇压这乱世之兆!”
“是吗?”沈昭棠的冷笑更甚,她向前逼近一步,脚下的血莲印记愈发妖异,“那你可知道,就在母亲怀着我的时候,京郊那三十六名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婴,又是如何被当做祭品,活生生献祭给了你们所谓的‘镇世大阵’?她们的命,就不算命吗?”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崇山心上。
他脸色剧变,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昭棠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流转的金纹仿佛拥有生命,竟化作一道金色光带,缠上了他颤抖的手腕。
“你说你守护的是沈家?是天下?”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讥讽,“不!你守的,只是一个用三十六条无辜性命和自己女儿二十年自由堆砌起来的巨大谎言!”
“是你,亲手从归墟会手中接过锁链!是你,点燃了那所谓的封钥之火!也是你,眼睁睁看着我被这道锁链囚禁了整整二十年!”
“沈崇山,你不是守门人,你是刽子手!”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喉间的金光在这一刻暴涨到极致,刺得人睁不开眼!
“今日,我以沈氏血脉为引,以那三十六童之怨为证——”
“沈崇山,你之罪,当燃!”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崇山心口那道血流不止的锁痕,竟“轰”的一声,燃起了漆黑的火焰!
那不是凡火,而是他二十年来强行镇压在心底的愧疚、恐惧、与罪念所化的业火!
“啊啊啊!!”黑焰焚心,沈崇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国公爷!”香炉中的老祭司残魂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青烟扑了过来,企图扑灭那黑色的火焰。
“呱!”
一声尖锐的鸦鸣。
一直静立在沈昭棠肩头的归罪鸦猛地振翅,一道凝实的黑色羽翼如同铁扇横扫,精准地将那道残魂拍飞出去,撞在堂柱上,变得虚幻不定。
与此同时,正堂的屋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佝偻的身影。
灼痕婆干枯的手一扬,数十颗黑乎乎的泥丸激射而出,在空中结成一道诡异的阵法,瞬间将那挣扎欲起的残魂死死定住,三息之内,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沈昭棠抓住机会,将手中的青铜小钥,狠狠地按在了父亲燃烧着黑焰的心口之上。
金纹瞬间化作无数金色根须,顺着钥匙刺入他的血肉,刺入他的神魂!
沈崇山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异的是无尽的颤抖。
无数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倒灌回他的脑海——
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从归墟会使者手中接过那条冰冷的锁链。
那是他看着五岁的女儿,用他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说:“昭棠,忍一忍,爹是为了你好。”
那是小小的她,眼中含着泪,却不哭不闹,只是问他:“爹,是不是昭棠不乖,所以要被锁起来?”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最锋利的刀,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反复切割。
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沈昭棠那双冰冷的鬼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悲悯。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不是要你死……我要你记住。”
记住你的罪,记住你的选择,记住你亏欠了谁。
话音落,她猛地拔出青铜小钥。
那燃烧的黑色火焰骤然熄灭,血流不止的锁痕迅速凝固,最终化作一道丑陋的、永远无法磨灭的疤痕,烙印在他心上。
血锁阵,阵眼已毁,不攻自破。
沈昭棠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身后,象征着权势与威严的镇国公沈崇山,终于彻底崩溃。
他蜷缩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发出了压抑了二十年的、悔恨交加的哭声。
“我……我只是怕啊……”
沈昭棠的脚步没有停下。
归罪鸦重新落在她的肩头,一人一鸦,走出了这压抑的正堂,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审判了活人,那死去的呢?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府邸深处,一个早已荒废多年的角落。
归罪鸦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意,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鸣叫,黑色的鸟喙,遥遥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里,曾是镇国公府的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