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镇国公府便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佛堂旧址的废墟上燃起。
那火没有温度,不焚草木,却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每一寸跳动的焰苗都映出扭曲的鬼影。
墨鸢拄着那柄只剩半截的断刃,如一尊沉默的石像,立于焦黑的门楣之下。
他的身后,青黛提着一盏魂灯,灯光惨绿,照亮了那三十六个围绕着梁柱翩翩起舞的孩童魂魄。
他们脸上挂着天真又诡异的笑容,手中捧着的杏仁糕在舞动中化作漫天纷飞的惨白花瓣,无声洒落。
骨灰童抱着他的陶罐,一步步走到门槛前,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下,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内轻声呢喃:“姐姐,我们回家了。”
这般鬼魅的景象,早已让府中早起的仆妇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涌向府门,想要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数十只漆黑的归罪鸦盘旋在国公府上空,它们的眼睛血红,呱呱的叫声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门户死死封锁。
就在这片混乱与恐惧的顶点,一道身影从内院深处缓缓行出。
沈昭棠换下了那一身素缟,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玄色绣暗金云纹的长袍,袍角随着她的步伐翻飞,宛若暗夜中盛放的修罗之花。
她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绾成繁复的九转髻,一支古朴的凤钗斜插入鬓,眉心一点朱砂,红得触目惊心——这正是镇国公府嫡长女方能穿着的正礼之服。
她的神情冷漠如冰,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青铜钥匙。
身后,脸上布满灼痕的婆子佝偻着身躯,亦步亦趋,而那个抱着陶罐的骨灰童则安静地跟在她另一侧。
他们的目标明确——家庙。
“站住!”一声尖利的呵斥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王氏带着庶妹沈昭月,领着一众家丁恶仆,气势汹汹地拦在了路上。
她指着沈昭棠,面容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你这个灾星!佛堂闹鬼,定是你搞出来的邪祟!还不快将她给我拿下!绑去烧了,以正家风!”
家丁们面面相觑,眼前这位嫡长女的气场太过骇人,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沈昭棠甚至未曾停下脚步,她只是在经过王氏身侧时,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漆黑如渊,右眼却泛着一层诡异的血色,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罪恶。
仅仅是一眼。
王氏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双目圆睁,身体僵直,下一刻,殷红粘稠的血液竟从她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她心口处的衣衫上,一个血色的“弑主”罪印,正从皮肤下浮现,烙印而出!
沈昭月吓得面无人色,跌坐在地,连哭喊都忘了。
沈昭棠看都未再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向家庙。
家庙前,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位族老早已列阵以待,他们个个面色凝重,挡住了通往庙门的路。
“昭棠,”大长老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母亲当年之事已有定论,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是想让我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吗?速速退下!”
沈昭棠依旧不语。
她只是抬起手,将那把青铜小钥,缓缓插入了庙门正中的铜环锁孔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千年的机关。
刹那间,万道金纹自锁孔处爆发开来,如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座沉重的庙门!
金光刺眼,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轰——”
庙门应声而开,一股陈腐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