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供奉在案台上的数百块沈氏祖宗牌位,此刻竟齐齐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唯独最底层,被一块污黑的布覆盖着的一块牌位,被死死压制着,上面用利器潦草地刻着五个字——罪妇沈氏。
沈昭棠喉间金光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低语,而是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整个家庙内外:
“沈氏昭华,镇国公原配正妻,忠贞守节,并无过错——今日,沈氏长女沈昭棠,还她名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覆盖在牌位上的黑布,竟“噗”地一声自燃起来,顷刻间化为飞灰!
紧接着,那块蒙尘的牌位猛然腾空而起,金光环绕,在一众剧烈震颤的牌位之上,径直飞向了祠堂正中最高的位置,稳稳落下!
“放肆!”族老们又惊又怒,正欲呵斥。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奉天子命——”
众人回头,只见顾廷渊一身银纹官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大步而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沈昭棠身上,微微颔首,随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得镇国公府旧案,原配夫人沈氏昭华,乃遭奸人毒害,实为忠烈之女。朕心甚悯,今特赐‘贞懿’谥号,重立牌位,入主家庙,永享香火。钦此!”
“这……这不可能!”大长老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族老们还想争辩,那一直沉默的灼痕婆子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干枯的手一扬,一颗泥丸无声无息地掷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就是这一下,那三十六个孩童的骨灰竟化作一片浓郁的灰雾,瞬间将整座家庙环绕。
雾中,无数张稚嫩的脸若隐若现,他们齐声低语,那声音空灵而又怨毒,汇成一股直击灵魂的声浪:
“还——她——清——白——”
所有族老瞬间如遭重击,心神俱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昭棠不再理会外界的纷扰,她一步步走入庙中,从怀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绣帕,上面用早已褪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棠花。
她亲手,轻轻地将母亲牌位上的灰尘拂去,再将绣帕覆于其上。
青黛的魂灯飘至近前,灯焰轻轻触碰牌位。
下一秒,那惨绿的火焰竟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绕着牌位飞舞三圈后,振翅高飞,穿透庙宇的屋顶,消失在天际。
沈昭棠终于缓缓跪下,对着那崭新的牌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家庙门前,墨鸢那柄残破的断刃之上,最后一道裂痕终于重凝合一。
他随手一插,长刀没入地面,发出一声嗡鸣:“从今起,佛堂归她。”
沈昭棠缓缓起身,正欲走出家庙,忽觉心口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那道自她出生起便烙印在心口的金纹锁链,竟在此刻开始片片剥落,化作点点璀璨的金光,融入她的血脉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温和而强大,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抬眼望向天际,那只残蝶仿佛还在视野的尽头振翅远去。
远处,顾廷渊立于晨光之中,他袖下的银色云纹,似乎正与她体内新生的力量遥遥共鸣。
沈昭棠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对着家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娘,我回来了……这一次,没人能再把你推开。”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当——当——当——”
城南方向,凄厉而急促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足足九响!
那是皇宫大内的警钟,唯有鬼祸滔天,危及国本之时,方会敲响!
而这一次,在那沉闷绝望的钟声里,竟隐隐夹杂着一阵阵,婴儿凄厉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