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然一停。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瞳血红的乌鸦,无声无息地落在沈昭棠的肩头,沉甸甸的,带着刺骨的阴寒。
它没有鸣叫,只是僵硬地转动头颅,那只枯骨般的羽翼,直直指向镇国公府灯火最盛的正堂。
这,是归罪鸦。引罪,判罪,食罪。
沈昭棠眼眸微阖,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是幽邃的灰白。
鬼眼之下,整个国公府的气运脉络尽收眼底。
往日里盘踞府邸上空的紫气,此刻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色尘埃,黯淡无光。
唯有正堂之上,一道由无数怨念与血气交织而成的虚幻锁链,正缓缓凝聚成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血锁阵!以至亲心头血为引,重燃封印,锁魂镇魄!
她喉间那圈诡异而华美的金色纹路,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微微跳动了一下,灼热如烙铁。
耳畔,响起了灼痕婆婆那苍老而沙哑的警告:“丫头,他要动手了。他要用你的心头血,去填那个他亲手造出来的窟窿。”
沈昭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鬼眼中没有惊惧,只有滔天的嘲弄与森然的杀意。
“好啊,那就让他亲眼看看,被锁了二十年的钥匙,究竟会打开一扇怎样的门。”
镇国公府,正堂。
沈崇山重重地跪在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身上的公服一丝不苟,面色却惨白如纸。
他紧紧捂着心口,那里,一道狰狞的锁链烙痕正透过衣衫渗出血迹,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仿佛在为谁倒数着性命。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黑金丝线封存的密诏,缓缓展开。
那并非大周朝的圣旨,而是来自一个名为“归墟会”的神秘组织的指令。
诏书上只有寥寥十字:“双钥归位,两界崩裂,唯血锁可镇。”
“昭棠……我的女儿……”沈崇山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我不是不爱你……可我是镇国公,我身后是沈家百年基业,是这大周的万里江山!”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三足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凝聚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祭司残魂。
他面容枯槁,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国公爷,莫要再犹豫了。她是钥匙,亦是灾祸。当年她母亲怀她之时,天狗食日,地龙翻身,若非归墟会出手,沈家早已万劫不复。如今封印松动,唯有用她的血,重铸血锁封印,方能保全沈家,镇压那即将复苏的东西!”
沈崇山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被痛苦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镇国公的冷酷与威严。
“来人!”他朝堂外挥袖,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去把大小姐……绑来正堂!”
然而,他等来的,并非被五花大绑的女儿,而是一个踏着血色莲华而来的复仇者。
沈昭棠没有回自己的院落,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径直闯向了那座她二十年来从未被允许踏足的正堂。
青石铺就的甬道上,她赤着双足,步履从容。
可每一步落下,她喉间流转的金纹便会随之在地砖上烙下一个稍纵即逝的印记,那印记形如莲花,色如陈血,妖异而瑰丽。
“站住!大小姐,没有国公爷的命令,您不能进去!”两名侍卫持刀上前,试图阻拦。
沈昭棠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从唇间吐出一个字。
“退。”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两名侍卫如遭雷击,闷哼一声,竟是七窍同时渗出鲜血,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正堂内的沈崇山听到动静,猛然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惊骇地望着缓步踏入正堂的女儿,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眼神怯懦的灾星。
她一身素衣,却仿佛身披万丈华光,尤其是她喉间那圈原本黯淡的金色纹路,此刻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隐约间,竟似一条盘踞沉睡的金色神龙!
而那双眼睛……那双灰白色的鬼眼,正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衣衫,他的皮肉,直勾勾地盯着他心口那道流血的锁痕。
“父亲,”沈昭棠的声音清冷如冰,“你总说我是沈家的灾星。那你倒是说说,你心口这道让你夜夜不得安寝的锁,又是谁给的?”
不等沈崇山回答,她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古朴的青铜小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