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啼哭声仿佛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瞬间刺破佛堂内死寂的空气,扎进沈昭棠的耳膜深处。
佛堂的魂火并未熄灭,烛泪堆叠如山,幽幽火光映着她苍白的面容。
她立在那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前,指尖冰凉,缓缓抚过铁链上早已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
就是这东西,锁了她母亲十年,也锁了她暗无天日的童年。
鬼眼猛地一颤,眼前景象扭曲,光影剥离。
她仿佛看到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瑟瑟发抖。
一个身穿蟒袍、威严如山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当今的镇国公,她的亲生父亲——沈崇山。
他手中托着一把青铜小锁,锁身泛着不祥的幽光。
“封钥咒,镇邪胎。”他低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死物。
画面破碎,沈昭棠猛然回神,剧烈地喘息着。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一道繁复的金纹图腾正隔着衣料灼灼发烫,仿佛要烧穿她的皮肉。
那不是梦!
是被他亲手抹去,又被她强行从魂魄深处挖出来的记忆!
一股蚀骨的恨意自心底疯狂滋生。
沈昭棠眼中血色翻涌,她毫不犹豫地将指尖送入口中,狠狠咬破。
殷红的血珠滚落,她抬手,用这滴承载着无尽怨恨的精血,在冰冷的锁链上,一笔一画,写下母亲的名字——“苏晚”。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心口的金纹图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金光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手臂闪电般蔓延至指尖,再沿着血迹窜上整条锁链!
“嗡——”
饱饮鲜血的铁锈寸寸亮起,整条锁链竟发出一阵悠长而凄厉的哀鸣,仿佛被囚禁了三十年的魂灵在放声悲哭。
下一刻,那坚不可摧的玄铁锁链,竟在一寸寸的金光中,脆弱得如同朽木,节节崩断,化为齑粉!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鸦鸣划破夜空。
一只通体漆黑,羽翼边缘却仿佛在滴着鲜血的乌鸦,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从天而降,重重落在断裂的锁链旁。
它喙中衔着一片焦黑的符纸残片,上面依稀可见朱砂绘制的古老符文。
“归罪鸦……”一旁枯坐多年的灼痕婆猛地站起,她那双昏黄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片符纸,布满皱纹的枯手颤抖着将其拾起。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是‘封钥火’的残烬!火……火已经重燃了!”
灼痕婆猛地抬头,指向城北的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在寒观地窖!他察觉到封印已破,要用三十六童骨为祭,重燃封钥火,再锁你的魂!”
“再锁我魂?”沈昭棠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好啊,那就让他看看,如今,谁才是钥匙,谁……又是那把锁!”
话音未落,她转身扯过一旁的玄色斗篷披在身上。
墨鸢无声地出现,将一柄缠着黑布的长刃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黛提起一盏白骨灯笼,幽绿的魂火为她照亮前路。
角落里,捧着母亲骨灰陶罐的骨灰童迈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行人,如鬼魅,如幽影,悄无声GI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寒观之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寻常人眼中,这只是一座荒废的道观,但在沈昭棠的鬼眼里,整座寒观都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符文大阵笼罩着,杀机四伏。
她足尖一点,身形刹那间变得虚幻,竟如一缕青烟般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穿影步!”
这是她以影脉为引,独创的身法。身在影中,万法不侵!
只见她的身影如雾气般在地面上高速滑行,悄无声息地绕过一个个符阵陷阱。
锋利的铁蒺藜自地底弹射而出,却只穿透了一道残影。
墙壁上隐藏的符纸轰然自燃,爆开一团团烈焰,却连她的衣角都未曾沾到。
她鬼眼望气,视线穿透层层泥土砖石,直抵地窖深处。
那里,一股冲天的血光翻涌不休,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三十六具幼小的骸骨被摆成一个诡异的环形祭坛,每一具童骨的头颅都朝着中央。
而在祭坛正中,一个巨大的火盆里,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正在风雨中缓缓复燃,摇曳不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封钥火!
沈昭棠的身影在影中停滞了一瞬,鬼眼扫过那些蜷缩着的、仿佛依旧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童骨,眸中的杀意化作了刺骨的寒冰。
“你们等了我三十年,”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今日,我来送你们回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