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庙门应声而开。
门内,供奉在案台上的数百个沈氏祖宗牌位,竟在同一时间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片嗡嗡的悲鸣,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层层叠叠的牌位。
而在那最高、最显赫的位置之下,最底层、最屈辱的角落里,一个牌位被死死地压着。
上面不仅蒙着一块肮脏的黑布,刻着的字更是触目惊心——罪妇沈氏。
看到那四个字,沈昭棠眼中那死水般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她喉间那道金色的锁链纹路再次亮起,一股沛然的力量顺着她的喉咙涌出,化作清晰而决绝的声音,响彻整个国公府。
“沈氏昭华,镇国公原配正妻,十六岁嫁入公府,十八载克己守礼,忠贞守节——”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带着血与泪的控诉。
“今日,还她名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块覆盖在牌位上的黑布,“轰”的一声自燃成灰!
那个被压在最底层的牌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化作一道流光,越过所有祖宗牌位,稳稳地落在了正中央最高的位置上!
“放肆!”族老们又惊又怒,正要上前呵斥。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府门方向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奉天子命,查得镇国公府一桩旧案。原配夫人沈氏昭华,乃遭奸人下毒所害,实为忠烈之属。圣上仁德,感其贞烈,今特赐谥号‘贞懿’,立碑庙堂,永享香火!”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顾廷渊一身银纹官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在禁军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袖口的银色暗纹在晨光下微微闪烁,透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三族老脸色煞白,还想争辩:“这……这绝无可能!王爷,其中定有误会!”
话未说完,一旁的灼痕婆突然从袖中弹出一枚黑乎乎的泥丸,猛地掷在地上。
泥丸炸开,没有烟尘,却升腾起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那是三十六个童子的骨灰。
雾气瞬间环绕住整个家庙,三十六个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声低语,钻入每个人的脑海:
“还她清白。”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怨与恨,让所有心怀鬼胎之人如坠冰窟,神魂俱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昭棠一步步走入家庙。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绣帕,上面用最简单的针法绣着一朵小小的棠花。
她亲手,轻轻地将绣帕覆盖在了母亲的牌位上。
青黛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将手中的魂灯凑近牌位。
那幽蓝的灯焰仿佛有了生命,轻触牌位的一瞬间,竟“噗”的一声,化作了千万只蓝色的光蝶。
光蝶绕着“贞懿夫人沈氏昭华”的牌位盘旋三圈,而后冲天而起,飞向了无尽的苍穹。
沈昭棠缓缓跪下,对着牌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直立于门外的墨鸢,手中那半截断刃上的裂纹,在光蝶飞起的那一刻,竟奇迹般地弥合了一线。
他将重新凝聚了一丝锋芒的断刃,重重地插入家庙门前的石缝中,声音沙哑而坚定。
“从今起,佛堂归她。”
沈昭棠缓缓起身,正欲转身离开,忽觉心口传来一阵灼热。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道从小禁锢着她力量的金色锁链纹路,竟开始寸寸消褪,化作点点金光,彻底融入了她的血脉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在她四肢百骸中苏醒。
她抬眸望向天际,那些消散的残蝶,仿佛带走了母亲最后的牵挂。
远处,顾廷渊正立于晨光之中,他袖口的银纹,似乎与她血脉中新生的金光遥遥共鸣。
沈昭棠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如释重负的弧度。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娘,我回来了……这一次,没人能再把你推开。”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铛——铛——铛——”
晨光尚未驱散长夜的最后一丝寒意,九声沉重而急促的钟鸣,裹挟着一股不祥的阴气,猛然从城南皇宫的方向传来,如巨浪般压向整座京城。
那钟声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在金属的悲鸣声中,竟还夹杂着一阵阵微弱而凄厉的……婴儿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