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鸣与啼哭交织的魔音,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在皇城南隅的沈府上空。
空气瞬间凝固,晨光熹微,却再无半分暖意。
府内,那三十六尊终日嬉笑的童魂,此刻竟齐刷刷地面朝城南,双膝跪地。
他们小小的手掌中,不知何时捧上了新制的杏仁糕,仰起的脸庞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神情悲戚,如丧考妣。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这死寂的哀恸。
一只通体漆黑的归罪鸦如墨色闪电般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沈昭棠的肩头。
它收拢的羽翼上,殷红的血珠正一滴滴滚落,将她素色的衣衫染出点点梅花。
鸦喙微张,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应声而落。
沈昭棠伸手接住,那金箔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灼烧魂魄的凶戾之气。
这正是皇宫那口镇国钟的钟舌残片。
借着晨光,她看清了金箔上用古篆雕刻的四个字——影引·归墟。
当她的目光触及这四个字的刹那,她那双异于常人的鬼眼骤然收缩。
金箔在她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寻常光影,而是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底景象:无数与世间活人面容一致的双生怨魂,如密密麻麻的蚁群般匍匐在巨大的青铜钟体之下。
他们口中不断吐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丝丝缕缕缠绕上钟身。
钟声每响一次,便有一道最浓烈的怨魂被硬生生从地底抽出,撕裂,化作虚无,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深渊。
这钟声,不是报时,是抽魂!
“昭棠!”
蹄声如擂鼓,一道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顾廷渊一骑绝尘,还未至跟前便翻身下马,脚步踉跄。
他一身银纹官袍,此刻袖中的秘法银纹竟如活物般剧烈震颤,发出闷雷般的嗡鸣。
一滴鲜血从他鼻腔滴落,砸在乌黑的马鞍上,瞬间被寒气冻结成冰珠。
他几步冲到沈昭棠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骇:“我的破妄符撑不过三日!沈明心……她借你前日收回自身影我之机,彻底打破了阴阳平衡。她已将三百年来被镇压在京城地下的所有‘另一面’,悉数唤醒!”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精密的舆图,猛地展开。
那是一副京城地脉图,图上七口被朱砂标记的古井被密集的红线相连,最终交汇于城西的镇国祖坟。
一个阴毒至极的阵法赫然呈现——阴眼连珠阵!
沈昭棠的指尖冰冷,缓缓抚过图上那作为阵眼的镇国祖坟,声音比冬日的寒冰更冷:“她要用三百年的怨魂为引,以皇室龙气为祭,拿我这唯一的‘双钥之身’当最后的祭品,打开影渊门。”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返回佛堂。
佛堂内,魂火依旧。
高大的护卫墨鸢手拄着一人高的阔刃,如一尊铁塔般守在长明灯前。
侍女青黛则提着一盏幽幽的魂灯,低声呢喃着什么,她的声音与灯火的明灭同步,仿佛在与地底深处的某种存在对话。
“小姐,”青黛见她进来,迎上前,声音微颤,“魂火照见了,地底的龙脉……被侵蚀了。金蝶飞过之处,皆有裂痕。”
沈昭棠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
她没有去看来势汹汹的地脉图,也没有去问魂火的异变,只是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调,轻启朱唇,施展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言出即咒。
“我听。”
仅仅两个字。
二字出口,仿佛一道无形的金色惊雷在她耳中炸开。
刹那间,整个京城数万人的梦境,如同决堤的洪流,夹杂着无数细碎、疯狂、渴望的呓语,悉数涌入她的脑海!
“金蝶会引路的……只要跟着它,就能入地成神……”
“姐姐,你终于来带我走了吗?我不想再当你的影子了!”
“凭什么我在暗,你在明?这具身体,本该是我的!”
“杀了他,取代他,我就是他……”
无数个声音,无数种欲望,汇成一股足以冲垮任何心智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