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猛然睁开双眼,那双鬼眼之中,竟泛起一层妖异的金色。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梦,是沈明心在招魂!她在蛊惑所有人的‘影我’,许诺他们一个可以取而代之的新世界!”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直枯坐的灼痕婆猛地跪倒在地。
她干瘪的嘴里念念有词,一把抓起身边的泥盆,将里面的泥丸尽数撒向空中。
那些泥丸在半空中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团灰雾。
雾气中,三十六道童魂的骨灰若隐若现,盘旋飞舞,最终在地面上拼出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冬至子时,双钥归心,影渊将开。”
灼痕婆抬起那只枯树枝般的手,颤抖着指向沈昭棠的心口,老眼中满是惊惧:“主上……你心口那道镇压影我的金纹尚未稳固。若此刻强行逆溯地脉,与她硬撼,心影一旦感应过激,恐怕会当场分裂,走火入魔!”
沈昭棠却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膛那道金纹之上。
她感受着皮下那股蠢蠢欲动的撕裂感,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
“她以为我怕痛?”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疯狂,“可她忘了,痛,才是我在这世间……唯一能照亮前路的灯。”
当夜,子时未至。
沈昭棠独自一人立于早已废弃的佛堂旧址之上。
她双脚立定,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无形的脉络从她脚下延伸,与大地深处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正是她驾驭自身影我的秘法——以影脉为引!
“穿影步!”
一声低喝,她的身形没有丝毫预兆地向下一沉,竟如一滴墨落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坚实的土地之下,瞬间深入地底三丈。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肩头的归罪鸦双目亮起幽幽红光,为她引路。
在它的指引下,沈昭棠在地底穿行,很快便发现了那七口废井的根部。
它们竟被一条巨大的,如同活物血脉般不断蠕动的隧道连接在一起。
隧道壁上,并非泥土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血色晶体,上面浮刻着上百名双生者以各种方式自戕的凄惨画像,每一幅都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沈昭棠面无表情地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她并指为笔,以指尖渗出的鲜血,迅速在隧道壁上画出一副女子的温柔面容——那是她母亲的画像。
血符画成的瞬间,整幅画像燃起一圈幽蓝色的光晕,仿佛触动了此地的某个古老禁制。
“吼——”
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龙吟,自隧道的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被囚禁了千百年的愤怒与不甘。
那是被沈家世代镇压的影渊守门人,在苏醒!
沈昭棠正欲继续深入,探查那龙吟的源头,心口处那道金纹却猛然暴涨,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她体内爆发。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再凝神时,她已不在地底隧道,而是站在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边缘。
深渊对面,一个披散着长发,赤着双足的女子静静而立,正是沈明心。
而在沈明心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岁大小的“影童”。
那影童的模样,与沈昭棠幼时别无二致,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
可当它抬起头时,沈昭棠的呼吸骤然一窒。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光洁一片,只有一张小小的嘴。
嘴唇轻启,发出稚嫩而空洞的声音:“姐姐,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这声呼唤仿佛一柄淬毒的尖刀,狠狠刺入沈昭棠的灵魂深处。
她浑身剧震,眼前一黑,那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猛地推了回来,踉跄着退出影隙,重新现身于佛堂旧址的地面之上。
冷汗,已然浸透了她的整片后背。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皇宫之巅,一直凭栏而立的顾廷渊身形剧烈一晃,鲜血控制不住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攥紧栏杆,目光穿透重重夜幕,望向城南沈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