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百姓正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些从他们体内被强行剥离的“另一我”,正被一道无形的风灵缓缓收回。
有人跪地叩首,感谢神明救赎;有人与失而复得的亲人相拥而泣,庆幸噩梦终结。
风中,传来一声悠远的叹息,那是沈明心残留的意念:“够了……你比我,更懂‘人’。”
沈昭棠没有理会。
她缓缓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啦”一声,撕开了胸前的衣襟。
那里的金纹已然大变!
不再是象征囚笼的锁链图样,而是一把凝练、古朴、悬浮于皮肉之上的金色“心钥”!
它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明明灭灭。
她看着下方悲喜交加的众生,听着耳畔顾廷渊因剧痛而压抑的喘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不是你的转世,不是你的容器,更不是什么所谓的灾星……”
“我是沈昭棠。”
话音落,她强撑着从顾廷渊怀中站起,拾起墨鸢留下的那柄断刃,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曾滴落,而是化作一片血雾,瞬间笼罩了紫宸宫顶。
那只心钥鸦尖啸一声,衔起雪地里的碎裂钥齿,一头扎进血雾之中!
刹那间,金光炸裂!
血雾被瞬间蒸发,那枚碎裂的钥齿与她心口悬浮的心钥轰然相合,光芒万丈!
一把完整的、流淌着她鲜血与魂力的心钥,重凝而成,静静悬浮于她胸前。
她动了。
踏着满地积雪,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的莲华。
她踏影而行,一步一血莲,身影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出现在城南那熟悉的双面茶摊前。
光心娘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早已等候在此。
一旁的归心引者,那双盲了的眼中,竟淌下两行清泪,声音哽咽:“你……还能走?”
沈昭棠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却决绝的冷笑:“灯不灭,我就不倒。”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转身,一步步登上高耸的城墙。
立于城头,狂风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宛若一尊即将献祭的神祇。
她伸手,握住那柄悬浮于心口的金色心钥,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将其插入自己的天灵盖!
“我以我痛,照世万心!”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金光不再是线性,而是如同初升的朝阳,自她心口轰然炸开,瞬间照彻了整座阴云笼罩的京城!
光芒所及之处,风雪消融,阴霾尽散。
那万千被收回的“另一我”在金光中化作点点荧光,最后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谢谢你……看见我。”
城下,归灯童、光心-娘、归心引者,齐齐高举手中的魂灯,迎接着这涤荡世间的圣光。
做完这一切,沈昭棠身上的气力被瞬间抽空,身躯一软,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她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是顾廷渊。
他接住了她,他眼中的那片“未归魂影”造成的混沌与死寂已然消失,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刻入骨的爱意。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在她耳边低语:“你说回家……我带你回。”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然而,无人知晓,在皇城最深处,一口从未被任何史籍记载的古井之中,那因她的力量而泛起的涟漪,此刻正缓缓平息。
井水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是,那水面之下,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方才那场浩瀚的光明……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