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立于牌位前,从怀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的旧绣帕,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轻轻覆在冰冷的牌位之上,仿佛要为母亲拭去尘埃,隔绝冰冷。
而后,她双膝跪地,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泪落无声,却重如千钧。
了却此间事,她转身奔赴沈家祖坟。
那处作为阵眼的阴眼之地,曾经狰狞的七道地裂,此刻已悄然愈合,地气流转,再无半分阴煞。
一粒晶莹剔透、萦绕着微风的“风灵心种”,正静静悬浮于阴眼之上。
风中,传来沈明心最后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谢你……照我。”
话音散尽,风灵心种光芒大作,万千金色蝴蝶自光芒中飞出,扶摇直上,飞向天际。
一直守在祖坟外的归心引者,那双盲眼流下两行清泪,他仰头“望”着那漫天金蝶,喃喃道:“她终于……被看见了。”
一旁的光心娘,亲手为沈昭棠捧上一杯热茶,目光慈和:“你点的灯,会一直亮下去。”
当夜,紫宸宫顶。
沈昭棠一身素衣,立于琉璃瓦铺就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灯火辉煌的京城。
她心口那枚金钥缓缓升空,悬于她头顶,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不再是温润内敛,而是如蛛网般,瞬间连接了全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心。
这一次,她不再需要用手去触碰,不再需要亲身去承载。
她以心钥为引,以己心为媒介,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城中每一个被“另一我”所困扰的人耳中:“你们的另一面,不是敌人,不是心魔……是你们自己。”
金光如雨,洒落人间。
刹那间,京城之内,无数正在与镜中倒影、与心中执念、与另一个自己厮杀搏斗的人们,都停下了动作。
金光之中,那些狰狞、怨毒、疯狂的“另一我”,竟缓缓褪去了戾气,露出了悲伤、渴望与疲惫的本来面目。
光中,无数人与自己的影子相拥。
有人抱着“另一个自己”放声痛哭,有人相视而笑,有人则跪地叩首,仿佛在感谢神明的救赎。
镇国公府的一角,痛蚀童坐在屋檐上,看着漫天金光,第一次开口,唱起了不成调的童谣。
他头顶,那只曾为他啄食痛苦的心钥鸦,原本丑陋的羽翼竟在金光下脱胎换骨,重生的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璀璨的金色。
沈昭棠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宫阙,望向皇宫最深处的地底——那口她挣脱出来的古井。
井水平静如镜,唯有一片金色的蝶翅,轻飘飘地浮于水面。
蝶翅上,清晰地映照出她如今的模样,与五岁时那个抱着双膝、满眼恐惧的“影我”的合影。
她望着那片蝶翅,像是在对井下的母亲,也像是在对曾经的自己,低声呢喃:“娘,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再烧自己。”
话音刚落。
叩。叩。叩……叩叩。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那深不见底的井底传来。
三长,两短。
那是她儿时在佛堂里,与母亲约定的,代表着“我还活着”的暗号!
沈昭棠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能看透生死的鬼眼,在这一刻猛地睁开!
她头顶那枚连接全城的心钥,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刺激,轰然炸开亿万道刺目金光!
同一时间,远在国公府的顾廷渊,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墨鸢刀柄,肩胛处的银纹疯狂闪烁。
而那口深井之下,漆黑的井水正缓缓向两边分开,仿佛在迎接君王的驾临。
水底,一具被铁链束缚、与沈昭棠长得一模一样的“活尸”,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