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上前一步,亮出一块腰牌:“看清了,这是内监府的腰牌,这位是……”
“不必多言。”朱由检打断王承恩,对周老实道,“老人家,你在此看守仓库多少年了?”
周老实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俺爹当年就在这守着,俺从十五岁接班,到现在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朱由检心中微动,“这些火器,你一直都在保养?”
提到火器,周老实的腰杆挺了挺:“那是自然!这些都是万历爷时候造的好家伙,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俺爹临死前交代过,就算仓库塌了,这些家伙也得擦亮了,说不定哪天朝廷就用得上!”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排鸟铳前,拿起一块抹布,熟练地擦拭着枪管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你看这鸟铳,”周老实指着一支鸟铳的机括,“俺每月都拆开上油,保证机括灵活;还有那佛郎机炮,炮膛里的锈迹,俺都用特制的法子除掉,就是怕受潮……”
朱由检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眼中的珍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大厦将倾的时刻,还有这样一位老卒,五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这些被遗忘的火器,这份忠诚,比黄金还珍贵。
“老人家,你做得很好。”朱由检郑重地说,“朕,朱由检,谢你守护这些国之利器!”
“朕……朕?!”周老实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朱由检,嘴唇哆嗦着,“您……您是万岁爷?”
他活了一辈子,只在远远的地方见过天子仪仗,何曾想过会在这破败的仓库里见到真龙天子?一时间,他激动得手足无措,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草民周老实,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朱由检扶起他,“周老实,你忠勇可嘉,朕封你为火器营副千户,即刻起,由你负责这些火器的清点、修复事宜,所需人手、物料,尽管开口!”
周老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封赏砸得晕乎乎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地叩首:“谢陛下!草民……不,臣,臣定不辱使命!”
这时,仓库外传来动静,工部尚书范景文带着十位火器工匠匆匆赶来。
“臣范景文,参见陛下!”范景文看到朱由检,连忙跪地行礼,“臣接到旨意,即刻带工匠赶来,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范爱卿来得正好。”朱由检指着仓库里的火器,“这些火器,八十门佛郎机炮需修复,两千支鸟铳需检查,还有五千斤火药要筛选晾晒。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让这些火器能上战场!”
范景文看到这么多火器,也是又惊又喜,连忙道:“臣遵旨!有周千户协助,三日之内,定能完成!”
周老实一听范景文称呼自己“千户”,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连忙上前道:“范大人,这些火器的性子,俺都摸透了,俺带您看看哪些能立刻能用,哪些需要细修……”
看着周老实和工匠们立刻投入工作,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火器的事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他走出仓库,望向京师的方向,心中默念:李自成,还有十日,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陛下,”王承恩低声道,“此处事了,咱们是不是该回京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不,去昌平县城。”
“去县城?”
“嗯,”朱由检眼神锐利,“朕要看看,这昌平的守军,能不能派上用场。另外,也该给京师那边传个信,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寒风依旧凛冽,但朱由检的心中,却已燃起熊熊烈火。这些被遗忘的火器,这位忠诚的老卒,还有即将到来的反击……都在预示着,这场命运之战,他未必会输!
亲兵们再次集结,马蹄声重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期待,更带着一股脚踏实地的力量,朝着昌平县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