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高育良审视的目光,第一次,在这个自己敬畏了半生的老师面前,挺直了腰杆。
“老师,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梁书记虽然退了,但他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还在。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我知道。”祁同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可这样的政治生命,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厚重的典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沧桑。
“老师,您还记得吗?当年在汉大,您最欣赏我,说我是天生的警察,是英雄。可我这个英雄,却在毕业后,被权力玩弄于股掌,被发配到山沟里,永无出头之日。”
“为了回到我心爱的女人身边,为了我那可笑的英雄梦,我跪下了。在梁璐家的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我跪下求婚。那一跪,把我的尊严,我的灵魂,我祁同伟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跪没了!”
高育良沉默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些往事,他自然清楚。
“这十几年,我活得像一个牵线木偶。别人都羡慕我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可没人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每天都活在屈辱和压抑里。我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高育良。
“老师,我想……重新活一次。”
这六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高育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祁同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光。那是他当年在汉大操场上,第一次见到这个得意门生时,看到的那种不屈和野心。
只是,这光芒,比当年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你有这个底气吗?”高育良放下了茶杯,一针见血地问道,“梁家,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老师,我没有底气。”
“但是,有人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切,都有陈珂在背后支持我。”
“陈珂?”
高育呈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又是这个名字。
这个最近在汉东声名鹊起,背景神秘,手段通天的年轻人。
他不仅搅动了京州的商界,让赵瑞龙吃了大亏,现在,竟然连汉东政法系统的格局,他都想插手改变吗?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学生,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感觉。
汉东这片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搅动风云的,竟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