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带着双关,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郭十九依旧垂着眼:“奴才惶恐。”
太后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重新阖上眼:“继续梳吧。你这手艺,比那些笨手笨脚的丫头强多了。”
梳好头,宫女上前为太后挽髻簪戴。郭十九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太后对镜照了照,显然颇为满意,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她站起身,绛红薄纱长袍曳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
“小郭子。”
“奴才在。”
“你说,”太后没有回头,声音飘忽,“这宫里的花,开得再好看,是不是也寂寞得很?”
郭十九沉默一瞬,答道:“奴才愚钝,不懂花的心思。”
太后转过身,凤眸流转,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低垂的眼睑,看进他心底去。
“不懂也好。”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有时候,懂得太多,反而不快活。”
她挥了挥手:“下去吧。明儿还由你来梳头。”
“是。”郭十九躬身退出内殿。
走出寝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头,眯眼看了看那湛蓝的天空。慈宁宫的空气,似乎比净房更滞重,那无处不在的暖香,如同无形的蛛网,正一点点缠绕上来。
太后的话,林贵妃的夜访,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属于长公主的目光……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而他,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漩涡的中心。
当夜,郭十九在自己新的住所打坐。慈宁宫的耳房比净房安静许多,但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宫殿深处涌动的暗流。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衣袂破风声传入耳中,并非来自宫殿内部,而是来自外面,来自慈宁宫高高的宫墙之外。
那声音轻灵、迅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绝非普通侍卫或者太监所能拥有。
郭十九倏然睁开眼。
来了。
他身形未动,气息却已如同融入夜色,感知如同水银般向外蔓延。
那道身影如同鬼魅,轻易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目标明确,直扑慈宁宫主殿的方向——并非太后寝殿,而是……偏殿书房?
郭十九眉头微蹙。这路线,这身法……
他悄然起身,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出耳房,融入廊下的阴影之中。他倒要看看,这深夜潜入慈宁宫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又想在这已然暗流汹涌的池水里,激起怎样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