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诊疗室门口,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秒。他把外套拉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璃坐在咨询椅上,面前放着病历本。她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桌上那个印着旧书店logo的快递盒还在原位,收件人写着“林女士”。
林深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指节微微发白,呼吸比平时慢。
“你来了。”苏璃翻开病历本,“我们之前没做过正式的心理评估。作为公司规定流程的一部分,需要对你的情绪稳定性做个基础判断。”
林深点头。“我明白。”
“先填个表吧。”她递过一份问卷。
林深接过笔,看了一眼问题:是否经常感到压抑?最近有没有情绪波动?和家人关系如何?
他一笔没动,把笔放下。“我不想做这个。”
苏璃合上本子。“那你为什么来?”
林深的目光落在快递盒上。“有人提到了我母亲。”
苏璃看着他。“所以你想查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得很轻,“但我今天早上一直想那句话——‘你母亲的设计手稿,不该被埋没’。她不是设计师。她只是……生病了。”
苏璃把病历本放到一边。“要不要试试放松?我们可以用催眠引导的方式,看看有没有记忆片段浮现。”
林深迟疑了一下,点头。
“闭上眼睛。”苏璃的声音放低,“回忆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是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或者某个雨后的傍晚。”
林深靠在沙发上,眼皮垂下。呼吸变得浅而长。
“你现在在哪里?”苏璃问。
“老房子。”他声音很轻,“墙皮剥落,灯泡闪了一下。她在床上躺着,咳嗽声断断续续。”
“你能看到她吗?”
“看不到脸。但她手上有个药瓶,标签被撕掉了。外面下雨,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
“药是谁给的?”
“村诊所的医生说没有批文,不能开。她说再等等,新药快上市了。可等不到。”
他的右手开始敲击沙发扶手,节奏短促,一下接一下。
苏璃注意到这个动作。“你在紧张的时候,会这样敲东西?”
林深没睁眼,但敲击停了。
“我讲个故事。”苏璃换了个语气,“有个男孩,看着母亲在廉价诊所里等死。医生说药太贵,买不起。”
“不是买不起。”林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是我们根本拿不到。那种药三年后才在国内批准使用。她要是能早一年用上,不会走。”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有几秒钟,他的眼神失焦,像是掉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坑里。
苏璃没打断。她在记录本上写下:创伤触发点明确,关联医疗审批缺失;情感反应强烈但迅速自我压制。
“你还记得药的名字吗?”她问。
林深摇头。“只记得包装是白色的,上面有个蓝色标志。像朵花,又不像。”
“后来呢?”
“那天晚上雨很大。救护车没来。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