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二月,阳人城。
汴水的腥臭,漫过城头“孙”字大旗。
孙坚按在城垛上的手,被敌人的鲜血染红,留下一个个血掌印。
“董卓,不足为惧。”
孙坚开口,声不高,却压过城头猎猎寒风。
身后程普、祖茂相视一笑,这位江东猛虎,越陷绝境,越显悍烈。
此时讨董联军早已溃不成军,他们,是一支逆流而上的孤军。
曹操汴水一战,三万将士尽殁;王匡数万兵马,一夜化为飞灰;孙坚自身,亦在梁东之战险些折戟。
可孙坚再次招募义兵,短短几天,便卷土重来。
阳人城距洛阳,不过三日骑程。
洛阳皇宫暖阁,董卓捏着嵌红宝石的玉印,指节咯咯作响。
肥硕手指划过布防图上“阳人城”三字,獠牙磨得嘶嘶有声。
“孙坚这厮,倒会选地方。”
“文才,奉先,去拔了他。”
没人看见,这连战连捷的乱世枭雄,身躯竟在微微发抖。
孙坚,他董卓早年间早就认识,不但认识,还亲眼见过孙坚的勇猛。
甚至孙坚还几次差点杀了他,就因为孙坚看出他野心勃勃。
胡轸骑在汗血马上,扯着破锣嗓子喊出那句让他不作不死的话。
“欲灭孙坚,先杀咱们自个一都督!”
他本想立威整顿纪律,却不知已点燃派系斗争的火焰。
吕布如若未闻,只是捧着一方丝帕,是貂蝉亲手绣的,上面的并蒂莲华美精致。
董卓麾下三大军团,早已是三锅烧不开的浑水。
西凉派视吕布为“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并州派骂华雄是“只会砍人的莽夫”,北军老兵则抱臂看戏。
胡轸督军行至广成,已是日薄西山。
他勒马下令扎营,吕布却凑了上来,
“文才兄弟,孙坚已吓破胆,阳人城早空了。”
“连夜赶去,正好在城主府喝庆功酒。”
华雄在旁起哄,大刀拍得马鞍啪啪作响。
“吕都督说得对!西凉铁骑怕过谁?连夜赶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华雄不过是想讨好吕布这个董卓义子,攀附大树罢了。
胡轸被说得心痒,挥手便令大军掉头。
夜色如墨,西凉兵的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的火星像碎星。
可等他们气喘吁吁赶到阳人城下,只见城头火把亮如白昼。
孙坚非但未逃,反倒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吕布!你敢骗我!”
胡轸气得浑身发抖,肥硕身躯在马上摇晃,险些坠马。
吕布摊手,一脸无辜。
“文才兄,我也是听探马所言,怎能怪我?来人!杀了那斥候!”
胡轸怒骂半晌,吕布只嘻嘻哈哈。
无奈之下,胡轸只得下令卸甲扎营。
西凉兵累得瘫成烂泥,随地而卧,甲胄扔得满地都是。
忽有喊声从营外传来:“孙坚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带人大喊大叫的正是吕布。
别人倒头就睡,他却还有精力假扮敌兵,捉弄胡轸。
胡轸不知是计,三军瞬间炸营。
黑暗中,无人看清敌人在哪,只听见惨叫声、甲胄碰撞声、马匹嘶鸣,乱成一锅沸粥。
士兵慌不择路,踩着同伴往外逃,有人甚至戴反头盔,连方向都辨不清。
这一跑,便是十余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胡轸才气喘吁吁停下。
回头望去,无半分追兵影子,只剩一路满地的兵器甲胄。
那是五千人的家当,此刻竟如垃圾般散在路上。
“都给我回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