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献帝初平二年十月,青州秋风,利如刀。
青徐黄巾残部,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回挪动。
破旧黄巾在风里耷拉,布满干涸的血痂。
三十万大军剩几千散兵,锄头卷刃,菜刀断柄,互相搀扶着。
三个月前,七月兖州,热如烧红的烙铁。
黑山军十万兵马踏过魏郡麦田,东郡城池接连崩碎,浓烟遮天蔽日,连黄河水都映得发黑。
濮阳城楼,刘岱愁眉如锁。
他是大汉皇族,血管里流着刘邦的血,此刻却抖得像筛糠。
“快送书信给袁绍!”他声音带哭腔,“黑山军要吞兖州,与黄巾汇合,冀州就完了!袁大人的家眷还在我这!”
邺城袁府,烛火彻夜未熄。
袁绍拍案而起:“孟德兄!三千步兵,两千骑兵,一百副蜀地锻钢铠,五十张复合牛角弓,交给你了!”
“袁弟慷慨,为兄此生不忘。”曹操躬身行礼。
袁绍拍他肩膀:“你从小到大坑我的有多少?哪次还过?”
曹操嘿嘿一笑。
刚入东郡地界,曹操勒马。
十五岁那年,他跟着蔡邕求学,总拿尿壶追蔡文姬,小姑娘哭着求饶。
蔡文姬,蔡邕独女,琴棋书画无双,书法仿“飞白体”,是当世第一大才女。
这些年兵荒马乱,蔡邕被董卓所害,文姬流落民间。
他们靠书信传情,他写乱世苦,她诉思父情,字里行间,是乱世知己的羁绊。
“平定黑山军,就去陈留提亲。”曹操翻身下马,走进营帐。
军情竹简递来,他扫两眼,豆大的汗珠就滚下来,呼吸急促——竹简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黑山军渠帅白饶,掳蔡琰沿黄河东归,欲押往黑山主营。”
“文姬!”
曹操嘶吼,拔出倚天剑。
剑身锻钢百炼,刻着“汉祚永存”,此刻却被他握得发抖。
这辈子讨伐黄巾、刺杀董卓,他从没怕过,此刻却怕得心慌——怕她受辱,怕再见不到那个笑起来像画的姑娘。
“全军轻装!抄近道赴黄河木桥!晚一步,军法处置!”
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白马嘶鸣着往前冲。
士兵们扔掉行李,跟着狂奔,马蹄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
三十七岁的曹操,死人堆里闯过不知道多少回,此刻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黄河渡口,木桥横在生死之间。
曹操躲在树林里,拨开树叶往下看。
白饶的队伍拉得很长,三千步兵在前,几百骑兵居中,后面三辆马车,文姬一定在其中一辆。
“白饶带了六千人,是咱们两倍。”副将低声劝,“等援军?”
“不等!”曹操眼神如铁,“文姬多等一刻,便多一分险!”
他叫来夏侯惇、曹仁、曹洪、夏侯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让、子孝,带一千人过桥,埋伏对岸树林,断其退路;子廉、妙才,带两千人守此,拦腰截断敌军;我接应你们。”
四人齐声应和。他们太懂曹操,他最善“以正合,以奇胜”。
白饶坐马上,把玩着一把玉扇。
扇上是蔡邕的“飞白体”,写着“宁静致远”。
“快点!过了桥快活去!”他盯着后面的马车,嘴角流出口水。
手下劝烧桥,他摆手不屑:“荒山野岭,不要费这功夫。”
骑兵冲过木桥,马蹄咚咚,如敲在曹操心上。
“杀!”
曹操倚天剑出鞘,寒芒划破暮色。
曹洪两千士兵如猛虎扑出,刀光剑影里,黑山军骑兵纷纷倒地。
鲜血溅在木桥,顺着缝隙滴进黄河,染红一片水波。
白饶慌了,玉扇落地:“哪里来的官军?”
桥对岸,夏侯惇、曹仁率军冲出,断了退路。他成了瓮中之鳖。
“白饶!拿命来!”
曹洪策马冲来,大刀劈下。咔嚓一声,首级滚落,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与不信。
“白饶已死!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曹洪举着首级大喝,声音震得黄河水都在颤。
黑山军群龙无首,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有人想烧桥,夏侯渊一箭射穿其手腕,火把落地,燃起一小片火。
曹操不管投降的士兵,眼里只有那辆马车。
木桥在厮杀中倒塌,蔡文姬坠向黄河。
“文姬!”
曹操纵身一跃,紧紧抓住她的手。背后一刀砍来,他不及抽剑,反手抱紧她,用肩头硬挡。
刀锋入肉,鲜血瞬间浸透战袍。两人一起坠向黄河,溅起巨大的水花。
黄河水缓,曹操水性极佳。
水底摸到文姬,他拼尽全力将她抱住,奋力浮上水面。
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唇瓣发紫。曹操连声呼喊,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几声之后,蔡文姬缓缓睁眼,看清是他,瞬间扑进怀里痛哭。衣衫尽湿,曲线玲珑,梨花带雨的模样,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