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扶掰开他的手,眼神诚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夫说的是肺腑之言,刘太常不必多疑。”
他哪真能看出什么“天子之气”?不过是编个理由,诱刘焉去益州罢了——只要刘焉去了益州,他这个“指明道路”的功臣,自然能跟着回去,实现叶落归根的梦想。
刘焉盯着董扶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松了口——他的野心早已压过了恐惧,只要能成就大业,冒点风险又算什么?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去益州,还不引起朝廷怀疑?”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戒备,把心底的野望摆在明面上。
董扶见他上钩,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依旧沉稳,舞步不停:“你只需奏请皇上,说如今黄巾刚平,天下不稳,应把各地刺史换成汉室宗亲或皇上亲信,再改‘刺史’为‘州牧’,让他们总揽一州军政财权,这样才能稳住地方。到时候你再主动求任益州牧,皇上必准,你就能在益州自主行事,无人能管。”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东汉王朝的心脏。
要知道,“刺史”本是监察官,相当于朝廷派去的巡视组,权力仅限于监督官员,不能干预军政;可改成“州牧”后,就成了一州之主,军政财权一把抓,无异于把朝廷的权力拆分成十几块,拱手送给地方诸侯。
董扶说这话时,眼里只有“叶落归根”的渴望,根本没考虑后果;可刘焉听得心花怒放,拍着董扶的肩膀,连酒都忘了喝:“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上表!董侍中,你跟我一起去益州,将来我若成事,必封你为列侯!”
他没看到,董扶眼角闪过的,不是对“列侯”的向往,而是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能回家了。
几天后,刘焉的奏折递到了汉灵帝面前。
此时的汉灵帝,正忙着在西园里“卖官敛财”——他嫌国库的钱不够花,修西园、养美人都需要钱,就定下了一条荒唐规矩:凡官员上任,必须缴纳“做官费”,金额是该官职二十五年的俸禄。
三公之位更是明码标价,太尉一职,售价“一万亿”钱(约合2.5吨黄金)。
曹操的父亲曹嵩,就是花了这笔巨款,才买了个太尉之职——那可是天下最高军事长官,正一品的大官,手握兵权,地位尊崇。
在汉灵帝眼里,只要有钱,除了皇帝之位,什么都能卖,他甚至偶尔会跟宦官开玩笑:“要是有人肯出大价钱,朕把皇位租给他玩几天也无妨。”
曹嵩能拿出这么多钱,全靠他的养父曹腾——那是东汉末年的“超级富豪”,先后侍奉顺帝、冲帝、质帝、桓帝四位皇帝,官至大长秋,封费亭侯,地位仅次于三公。
曹腾一辈子敛财无数,良田美宅遍布天下;曹嵩继承了这份家业,却比养父更贪,不仅收钱卖官,还勾结宦官,搜刮民脂民膏;到了曹操这一代,虽不像父辈那样贪婪,却比他们更有野心——他要的不是钱财爵位,而是能定天下的权力。
可曹嵩的太尉之位,只坐了半年多——黄巾起义爆发后,他因镇压不力被撤职查办,最后又花了一笔巨款,才保住性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汉灵帝看着刘焉的奏折,根本没多想——他连三公之位都能卖,改个官职、换几个地方官,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事一桩。
只要能让皇族“替他分忧”,别来烦他修西园、玩“驴车狩猎”,怎么都行。
于是他大笔一挥,准了刘焉的请求,不仅任命他为益州牧,还下令把全国十三州的“刺史”,全部改成“州牧”,由皇族或亲信担任。
他以为这样能“稳固天下”,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把东汉王朝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焉带着董扶,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洛阳,往益州而去。
益州是汉十三州之一,地盘极大,物产丰饶,包含今四川、重庆、云南、贵州、汉中大部分地区,还有缅甸北部和湖北湖南的小部分,治所在蜀郡成都,素有“天府之国”的美称。
刘焉一到益州,就露出了獠牙:他先是以“谋反”为由,杀了益州本地的几个豪强,收拢兵权;再闭关锁境,不让朝廷的政令进入益州,也不让益州的消息传到中原;最后甚至大肆修建宫殿,仿照皇宫的规格,为称帝做准备。
他以为自己能在益州当“土皇帝”,却没想到,机关算尽,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董扶倒是如愿以偿,回到了家乡益州,没过几年就寿终正寝。
临死前,他喝着家乡的米酒,看着窗外的青山,嘴角还带着笑——他终于实现了“叶落归根”的梦想,至于天下大乱、百姓遭殃,与他何干?
而刘焉,费尽心机经营益州,最后却得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看着刘备借着“皇族”的名义,一步步蚕食他的势力,最后连他最看重的儿媳吴氏(后来的穆皇后),也嫁给了刘备,还生下了刘禅——那个让蜀汉最终覆灭的“阿斗”。
他毕生追求的“帝王梦”,最后成了刘备的垫脚石,何其讽刺。
就在刘焉去益州的同时,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州牧们手握军政财权,再也不听朝廷号令:袁绍占着冀州,招兵买马,想当“北方霸主”;公孙瓒守着幽州,靠着白马义从,与袁绍争雄;刘表霸着荆州,关起门来当“土皇帝”;曹操在东郡崭露头角,收编青州兵,势力越来越大;刘备还在颠沛流离,今天投靠公孙瓒,明天依附陶谦,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黄巾起义很快被镇压下去,可朝廷的权威也彻底没了,各地军阀互相攻伐,抢地盘、抢粮食、抢人口,把中原大地变成了屠宰场。
洛阳城里的汉灵帝,还在西园里玩得不亦乐乎,骑着驴车追逐猎物,根本不知道,他的王朝,已经被刘焉和董扶这两只“白蚁”,蛀得只剩一副空壳。
长安城的一座酒楼上,孙悟空靠窗而坐,看着窗外的乱世景象,眉头紧锁。
他的火眼金睛,能穿透时空,看到刘焉府里的“帝王梦”,看到董扶临终前的满足笑容,也能看到千万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
“两个老头的私心,竟毁了一个王朝,害了这么多性命。”
孙悟空喃喃自语,手里的金箍棒泛着冷光,“这人间的贪婪,比天界的争斗更可怕——天界的神仙争的是修为地位,人间的人争的是权力地盘,可最后遭殃的,都是无辜的百姓。”
他想起观音菩萨交代的任务——“三界大乱,需寻有缘人平定”,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刘焉、董扶之流,只会为了私欲祸乱天下;而曹操、刘备之辈,虽有野心,却也心怀百姓,或许,他们才是能结束乱世的“有缘人”。
“我倒要看看,这天下,最后会落到谁手里;这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孙悟空喝完碗里的酒,纵身跳下酒楼,脚下祥云一闪,向着益州的方向飞去——他想去看看,刘焉的“帝王梦”如何破灭,也想去看看,那块被刘焉视作私产的“天府之国”,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
他的金箍棒,不仅能打妖魔鬼怪,也能在必要时,敲醒那些被野心蒙蔽的人。
雪还在下,覆盖了洛阳的宫殿,也覆盖了中原的战场。
东汉的丧钟,已经敲响,而三国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刘焉和董扶或许不会想到,他们当年的两句私语,不仅改变了大汉的命运,也造就了一个英雄辈出、波澜壮阔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