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方天画戟
喝了太多英雄的血,戟尖的冷光里,都缠着无数不散的魂。
吕布摩挲着戟杆,指腹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每一道,都是一条人命。
“曹操的血,该喂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老朋友说话。
城楼下,曹操勒住马。
风里有戟的杀气,有吕布的狂傲。
可他不怕。
怕?
这个字,早就从他的字典里删了。
荥阳之战,三万大军死光,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胸口插着半支箭,都没皱过眉。
扬州募兵,丹阳兵谋反,他被围在营寨里,手里只有一把断剑,照样杀开一条血路。
这些年,他像袁绍的挡箭盾牌,挡黑山军,挡袁术,挡陶谦。
挡着挡着,就从一块破木头,长成了一根铁柱子。
兖州叛乱,整个州都反了,他只剩三座城,照样能稳住阵脚,反败为胜。
靠的是什么?
是勇气。
是那种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敢睁着眼睛跳下去的勇气。
“主公,三思。”荀彧的声音很沉,“濮阳城防坚固,吕布又有陈宫相助,强攻不妥。”
曹操笑了,拔出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他眼里的野心。
“文若,你忘了?论打仗,天下没人能跟我比。”
他的武力值,确实不突出。
可他身边有典韦。
那个能跟吕布血战三百回合,把吕布都打怕了的典韦。
典韦就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双戟,在地上戳出两个坑。
他的铠甲上,还留着上次跟吕布交手时的剑伤。
那是荣耀,也是警告。
“有我在,没人能伤主公。”
典韦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周围的士兵耳朵发麻。
曹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恶来在,我怕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骑着马,飞快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曹操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考究,是上等的宣纸,字写得工工整整。
写信的人,是濮阳的田姓富贾。
这个田老板,兖州没人不知道。
家僮上千,良田万顷,是濮阳城里的土皇帝。
信里把吕布骂得狗血喷头,从祖宗十八代到下辈子的投胎路,都问候了个遍。
还把城内的驻防情况,写得一清二楚——吕布逃去了黎阳,城里只有高顺一个大将,守军不足五千。
最后约定,以城楼上插“义”字白旗为号,今夜初更,他打开西门,迎接曹操大军入城。
“好!”曹操看完信,大笑起来。
他把信递给荀彧。
荀彧看完,眉头皱了皱:“此人位高权重,为何要冒险投诚?”
程昱也接过信,看了半天:“信里把吕布骂得太狠了,反而有点刻意。”
刘晔凑过来,只扫了一眼,就说:“不对劲。田富贾家大业大,就算濮阳城破,吕布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他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众人都点头。
就连最冲动的夏侯惇,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曹操却没说话,只是盯着信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他胆子确实大。”曹操忽然说,“但也有可能,他是真的恨吕布。”
“吕布残暴,田富贾就算有钱,在吕布眼里,也只是块肥肉。”
“万一吕布抢了他的家产,杀了他的人,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众人沉默了。
曹操说得有道理。
“要不,将计就计?”夏侯惇说,“他要是真投诚,我们就顺势拿下濮阳;他要是有诈,我们就给他来个反包围!”
“不可!”荀彧立刻反对,“孤军深入,万一城门被封,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刘晔想了想,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如分兵三队:一队随主公入城,两队守在城门左右。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有诈,也能全身而退。”
曹操眼睛一亮:“子扬真乃王佐之才!当年许劭说你‘有佐世之才’,果然没说错!”
刘晔是光武帝刘秀的后代,根正苗红。
十三岁那年,他母亲临死前,让他杀了父亲宠信的一个恶仆。
他真就带了十几个家丁,冲进仆人的房间,手刃了那个恶仆。
胆识和谨慎,在他身上,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就按子扬说的办!”曹操拍板,“夏侯惇,你带一队人,守在城门左边;曹洪,你带一队人,守在右边。今夜初更,城门一开,我带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入城。”
“主公!”李典突然站出来,“让我打先锋!您是三军主帅,不能冒险!”
李典是个老实人。
自幼好学,深明大义,打仗时总是冲在最前面,却从不争功。
在军中,人人都喜欢他。
可他有个毛病——认死理,不会看眼色。
“曼成,不必多言。”曹操说,“我一向身先士卒,这次也不例外。”
夕阳落下,夜色笼罩了濮阳。
城楼上的“义”字白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曹操的大军,埋伏在西门外的树林里。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武器,心跳得像鼓。
初更的梆子声,终于响了。
“咚!咚!咚!”
三声过后,濮阳城西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火把亮了起来,照得城门处如同白昼。
“吱呀——”
沉重的城门,慢慢打开了。
吊桥,也放了下来。
“主公,城门开了!”夏侯渊低声说。
曹操眯起眼睛,盯着城门。
城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那面“义”字白旗,在风里飘着。
“有诈?”乐进皱着眉。
“不管有没有诈,进去再说!”曹操一挥马鞭,“典韦,跟我来!”
“主公!”李典又想拦。
曹操没理他,骑着马,冲向城门。
典韦紧随其后,双戟在手里转了个圈,发出“呼呼”的风声。
夏侯渊、李典、乐进,也带着士兵,跟了上去。
城门很宽,足够两匹马并行。
曹操进了城,才发现里面更黑。
街道两旁,没有一盏灯。
只有远处的州衙门,隐约有几点火光。
“田富贾呢?”夏侯渊问。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