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屠了徐州。
消息传到冀州时,袁绍正在书房里煮茶。
茶是好茶,是雨前龙井。
可袁绍喝着,却觉得苦。
比黄连还苦。
他想起曹操。
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喊自己“本初兄”的少年。
那个立志报国,要斩尽天下乱臣贼子的少年。
现在,却成了屠城的恶魔。
袁绍不明白。
他一直帮曹操。
曹操做东郡太守,他举双手赞成。
曹操做兖州牧,他拍着胸脯保证“孟德之才,当与我同列”。
两人是生死盟友,是过命的兄弟。
听说曹操丢了兖州,被吕布、陈宫逼得走投无路,袁绍第一时间派人去接曹操的家眷。
他想帮曹操。
帮那个曾经的少年,帮那个现在的兄弟。
曹操收到消息时,正在军营里啃干饼。
饼很硬,硌得牙生疼。
可他却哭了。
患难见真情。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只有袁绍肯伸手拉他一把。
他差点就答应了。
直到程昱来了。
程昱是个怪人。
瘦,高,像一根枯竹。
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寒星,能看透人心。
“主公,不可。”
程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曹操心上。
“本初兄是好意。”曹操皱眉。
“好意?”程昱冷笑,“主公是天地英雄,迟早要与袁绍争天下,怎能把家眷当筹码?”
曹操愣住了。
他没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一直把袁绍当兄弟。
“袁绍耳根子软,”程昱接着说,“他没异心,难保他手下没有。”
曹操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
父亲曹嵩在徐州寄人篱下,最后死在张闿手里。
他想起张邈。
那个曾经的好友,最后却背叛了他,迎吕布入兖州。
他差点又犯了同样的错。
“程昱啊程昱,”曹操抓住程昱的手,用力握了握,“我差点又铸成大错!”
他拒绝了袁绍。
“孟德不信任我。”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失落。
手下人议论纷纷。
“曹孟德野心勃勃,自然疑心重。”
“他连百姓都能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人心不古啊!”
袁绍举起酒杯,对着月亮,吟起了屈原的诗: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
觉得这天下,只有他还守着初心。
他始终沉湎于诗酒,军政大事都交给了手下。
直到一个消息传来。
“主公,樊稠被李傕杀了!”
袁绍没抬头。
“主公,太尉杨彪离间李傕、郭汜,两人打起来了!”
袁绍放下了酒杯。
他知道杨彪。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是大汉的忠臣。
也是个狠角色。
杨彪的计策很简单,也很阴。
他告诉郭汜的妻子,说郭汜和李傕的老婆有染。
郭汜的妻子信了。
女人的嫉妒心,比刀还狠。
李傕送来的食物,她偷偷下了毒。
郭汜吃了,上吐下泻。
从此,他再也不敢去李傕家赴宴。
就算去了,回来也要喝老婆的粪汁解毒。
郭汜吐得昏天黑地,他的妻子却躲在屏风后偷笑。
笑里藏着刀。
李傕也怒了。
他觉得郭汜不给自己面子。
两人本来就互相猜忌,现在更是水火不容。
长安,彻底乱了。
汉献帝刘协,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三月二十五日,李傕派侄子李暹带数千人包围皇宫。
皇宫的门,很旧。
旧得经不起风吹雨打。
李暹的士兵,很凶。
凶得像饿狼。
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伏皇后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伏皇后很美。
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出身名门,父亲是不其侯伏完,母亲是汉桓帝的女儿阳安公主。
这一年,她刚被立为皇后,才十七岁。
可她的眼神,却比七十岁的老人还要沧桑。
“陛下,别怕。”
她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一股力量。
刘协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大汉的江山,毁在自己手里。
李暹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刀。
“陛下,我家将军有请。”
太尉杨彪挺身而出,挡在刘协面前。
“李暹!你这是挟持天子!不怕天打雷劈吗?”
杨彪的声音很响,震得宫殿都在发抖。
李暹冷笑:“我家将军的命令,谁敢违抗?”
他挥手,士兵们冲了上来。
伏皇后挡在刘协身前,眼神冰冷:“谁敢动陛下?”
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见过很多美人,却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美人。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丽,却危险。
李暹不耐烦了:“带走!”
士兵们上前,架起刘协。
伏皇后紧紧跟着,贾诩和左灵也跟在后面。
杨彪等大臣,抓住车马的缰绳,不肯放手。
“陛下!臣等愿与陛下同去!”
他们的声音,很悲壮。
李暹的士兵,开始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