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的身影在月光下蹦跳着远去，空渡站在原地没动。他本想喊住那小沙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追？追不上。拦？那小子现在满脑子“修行”，谁拦谁是敌人。他索性一甩袖子，抬脚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怕踩碎露水。
大殿门虚掩着，一道歪斜的影子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阶上晃。空渡贴墙靠近，眯眼往里瞧。玄奘已经跪在佛前，姿势倒是端正，就是身子左右摇摆，嘴里念叨的也不是经文，而是昨晚教他的那几句顺口溜：“酒入喉，佛点头，尿一泡，功德厚。”
空渡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这话说得糙，但……还挺押韵。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去收场，忽然见玄奘晃了晃脑袋，手往腰带上摸去。空渡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可还没等他反应，那小沙弥已经解开裤带，对着莲台佛像就撒了起来。
尿柱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空渡眼前一黑，心想完了，这回真要被师兄拿禅杖抽死。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金光自佛像眉心炸开，如晨曦破云，直冲屋顶。整座大殿瞬间亮如白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当作响。香炉里的残灰忽地腾起，化作一圈圈螺旋状烟雾，供桌上三支残烛的火苗齐刷刷拔高，竟开出一朵朵莲花形状的焰花。
空渡傻了眼，酒碗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这也行？”他喃喃自语，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在心里狂喊，“系统！系统你瞎了吗？快看啊！他在佛前‘修行’了！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态度绝对虔诚！”
片刻后，脑中终于响起那熟悉的机械音：“剧情修正令·完成度73%：玄奘于佛前行非常规修行，触发天机共鸣。任务进度更新，奖励发放：临时运气爆表×1。”
空渡嘴角猛地一扬，差点笑出声。他强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默默掐了一把大腿——疼，不是做梦。
外面脚步声骤起，由远及近。空渡立刻绷直身子，脸上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轻轻推开门，一步跨进大殿。
刚站定，玄清就带着玄德破门而入。九环禅杖重重杵地，震得地面微颤。玄清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满地湿痕，最后落在醉倒佛前、裤子都没提好的玄奘身上。
“师父！”玄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火，“这是何等亵渎？佛前排泄，触犯清规，该当逐出山门！”
玄德没说话，迅速闪身到窗边，一手按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袖中佛钉。他眼神扫视四周，生怕再有僧人闯进来闹出更大动静。
空渡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佛像前，仰头望着那尚未散尽的金光，长叹一声：“徒儿啊，你这是何苦……”
玄清一愣：“您还心疼他？”
“心疼？”空渡转过身，一脸肃穆，“我这是欣慰。”
“什么？”
“你们不懂。”空渡抬起手，指向空中仍流转的光晕，“昨夜我授他《佛前喝酒经》，此经不拘形式，唯重心境。他今日醉中忘形，尿都撒出来了，可佛祖非但未怒，反而降下祥瑞，说明什么？”
玄清眉头紧锁：“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诚。”空渡说得斩钉截铁，“形秽而心净，正是大彻大悟之相。你们看那莲花火、那升天香、那鸣铃不止——哪一样是惩罚？全是嘉奖！”
玄清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玄德也停下动作，怔怔望着那还在旋转的香灰。
空渡趁热打铁：“此子虽行为出格，却是天生灵根。你们想想，寻常人喝一口酒就醉倒，他能坚持到佛前才释放真意，这份毅力，岂是一般俗僧可比？”
玄清冷声道：“可他是在撒尿。”
“那是通窍。”空渡面不改色，“酒经第三品，叫‘泄浊纳清’。他这是把体内凡俗污秽排出，迎接佛光洗礼。懂吗？”
玄清沉默。
玄德低声提醒：“主持怕是要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缓缓逼近，沉稳如钟摆，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空渡脊背一僵，眼角余光瞥见玄清握紧了禅杖，玄德也悄然退到门侧，挡住了部分视线。
门被推开。
空灵禅师立于门槛之外，一身灰袍，面容枯寂，眼神却深得像古井。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佛像前那片湿地上，又缓缓上移，凝视着仍在流转的金光。
大殿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