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顺着小路往下撤。玄清断后,禅杖横在身侧,随时准备再震一轮。玄德走在最前,脚步轻快,不断回头确认路线。
玄奘一路没松开空渡的手。他脸色还是白的,但不再发抖了。
走到半山腰,空渡回头看了一眼。月光照着树林,安静如初。那些红眼睛没有追出来。
“它们怕金光。”他说。
“你也发光了。”玄奘小声提醒。
“那是碰巧。”
“那你还能再来一次吗?”
“不能。”
“那下次怎么办?”
“下次不进洞了。”
玄清在后头咳了一声,像是笑,又不像。
玄德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路口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灰布短打,手里拎个酒壶,歪戴帽子,咧嘴一笑:“哟,这不空渡大师嘛?钻完狗洞又玩躲猫猫?”
是程咬金。
他晃着手里的酒壶走近:“我刚在山脚下喝酒,看见两道金光冲天,还以为西山寺改行炼丹了。结果是你家俩打手跑得跟兔子似的。”
空渡翻白眼:“我们是遇险,不是演戏。”
“哦?啥险?”程咬金凑近闻了闻,“蝙蝠味?你俩进坟窟窿了?”
玄德默默挡在玄奘前面。
程咬金摆手:“别紧张,我不吓小孩。不过——”他眯起眼看向山洞方向,“那地方不对劲。十年前我就踩过一次,出来时鞋底烂了,裤腿上全是黑毛。”
空渡皱眉:“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啊。”程咬金灌了一口酒,“那天我在茶馆喊‘西山后坡有鬼窝’,结果满堂人笑我喝多了。后来没人提这事,我也懒得说了。”
玄清低声问:“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当然。”程咬金一指岩缝方向,“就是那儿。我还埋了个酒坛做记号,可惜去年暴雨冲塌了半边坡。”
空渡看着那片黑森森的林子,没说话。
玄奘拽了拽他袖子:“师父,三郎会不会……也在里面?”
“不会。”空渡立刻说,“那种地方,活人都待不住。”
“可妈妈呢?她来过吗?”
“不知道。”
“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背你下山。”
玄奘瘪嘴:“你每次都拿这个当理由。”
程咬金哈哈大笑,差点呛着酒。
玄清收起禅杖,淡淡道:“先回寺。”
一行人继续往下走。月光照在路上,影子拉得老长。玄德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一眼。
空渡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染红了半边衣角。他走路有点跛,却不肯让人扶。
玄奘一直低着头,手指绕着禅杖末端的铜环转圈。
快到山脚时,空渡突然停下。
他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半块木牌,边缘焦黑,上面刻着两个字。
三郎。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然后塞进袖子里。
谁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