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的手还举着禅杖,可那点微光就像油尽的灯芯,闪了一下就没了。眼前重新被黑吞没,比刚才更沉。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玄奘贴在胸口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动静。
头顶的风动了。
不是一阵,是一片。像有无数张薄皮在缓慢拍打,声音黏在耳朵上,挥不走。
“别出声。”空渡压低嗓音,把玄奘往怀里带了带,自己背靠岩壁慢慢蹲下。他的手摸到地上一块碎石,悄悄攥进掌心。
红眼睛一只接一只亮起来,密密麻麻挂在洞顶,像是谁撒了一把烧红的炭。
玄奘咬住嘴唇,牙齿磕得轻轻响。他想说话,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
空渡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已经盯住左侧岩缝的方向。那里有股风,很轻,但一直没断。水滴声也从那边传来,节奏稳定。
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玄奘,小和尚立刻会意,缩着脖子往他身后挪。空渡一手撑地,一手握紧禅杖,贴着墙一点点往左移。
地面湿滑,脚底打滑两次,但他没停。每一步都慢,落地前先试探。他知道这些蝙蝠还没扑下来,是因为还在等一个信号——也许是动静,也许是气味。
他们不能给。
挪了大概十几步,岩壁出现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挤过。风就是从里面钻出来的。
空渡伸手探进去,指尖碰到对面的空气,凉的。他回头看了眼玄奘,指了指缝,又点了点外面。
小和尚明白,这是出路。
他先让玄奘过去。孩子矮,应该好钻。结果刚侧身进去,腰卡住了。他憋着气使劲扭,脸涨得通红,就是过不去。
后头的振翅声变了。
不再是悬停的嗡鸣,而是开始低飞盘旋。腥气越来越浓,夹杂着某种腐草的味道。
空渡顾不上了。他把禅杖横插进缝隙上方当支点,双手抵住玄奘肩膀,用力往前推。小和尚哎哟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穿过去,摔在另一边。
他自己刚抬起一条腿要跟上,头顶风压骤降。
他偏头一闪,爪子擦着耳侧掠过,僧袍肩头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顺势滚进岩缝,后背撞上石头,震得胸口发闷。还没站稳,头顶碎石哗啦落下,堵住了大半入口。
是那只带头的巨蝠撞上来的。它翅膀扇得急,硬生生把上面的岩石震松了。
暂时挡住了。
空渡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肩头,湿的,但血不多。他把外袍脱下来裹住玄奘,发现这孩子浑身都在抖。
“没事。”他说,“我们快出去了。”
玄奘点点头,没说话,只死死抓着他的一角衣裳。
前方岩缝弯弯曲曲,越走越窄。有几处必须趴着爬过去,禅杖卡在背上,刮得岩壁铛铛响。空渡怕声音太大,干脆把它抱在怀里。
终于看到一丝光。
不是火光,是月光。淡淡的,从藤蔓间隙漏下来。
出口到了。
空渡用禅杖挑开几根缠得紧的藤条,钻了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叶的清气。他扶着玄奘站稳,环顾四周——这是后山北坡,离寺门不远,但偏僻得很,平时没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轻轻摇了两下。
铃声清脆,在山谷里荡了一圈,又弹回来。
两人靠着块大石头坐下。玄奘腿软得厉害,坐下去就没力气站起来。空渡也好不到哪去,手臂发酸,脑子发胀,只想闭眼睡一觉。
但他不敢。
身后岩缝里又有动静。不是一只蝙蝠,是一群。它们在找别的出口,或者绕路追来。
他把玄奘拉到身前,用外袍整个包住,自己背靠石头,手握禅杖,盯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隙。
月亮升得高了些。
林子里忽然掠过两道影子,快得像风吹树叶。下一秒,两个人已经落在他们面前。
玄清提着九环禅杖,眉头都没抬,只扫了眼岩缝方向。玄德站在他旁边,袖口微动,十八枚佛怒钉已布在指间。
“伤了?”玄清问。
“皮外伤。”空渡说,“你们来得正好。”
话音刚落,岩缝两侧的树冠突然震动。十几只红眼蝙蝠从不同角度冲出,翅膀划破夜色,直扑两人。
玄清动了。
他禅杖往地上一顿,金光炸开,像一圈波浪扫出去。最前面几只蝙蝠当场被震飞,撞在树干上掉下来,抽搐两下不动了。
玄德袖中暗器连发,钉子钉入岩壁和树干之间,形成一道封锁线。飞近的蝙蝠纷纷被阻,有的撞上钉子,有的被迫转向。
空渡趁机拉起玄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