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站在厨房外的墙边,右手还藏在袖子里。他低头看着指尖,皮肤底下那股热流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慢慢按在胸口。那里闷得慌,像压了块烧红的石头。
玄清和玄德从厨房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个和尚靠着墙,脸色发白,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盯着地面的一道裂纹,像是在数它有多长。
“师叔。”玄清开口,“你还站在这儿?”
空渡抬起头,咧嘴一笑:“我不站这儿,难道钻灶台去?”
玄德皱眉:“你刚才手抖得厉害。”
“现在不抖了。”空渡把手抽出来,摊开掌心给他们看,“你看,稳得很。”
其实还在颤,但他不在乎。他知道瞒不过这两人,可只要不说破,就还能走下一步。
“我得查一个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玄清和玄德同时停下脚步。
“谁?”
“那个从长安来的客人。”空渡靠在墙上,语气平静,“你们还记得他怎么走的吗?不是逃,也不是躲,是慢悠悠地走出去的,像来串门的老熟人。可他看玄奘的眼神——”他顿了顿,“不是看人,是看东西。”
“什么东西?”玄德问。
“能发光的东西。”空渡说,“他走后没多久,玄奘第一次亮了光。这不是巧合。他是冲着那道光来的,不是冲着寺庙,也不是冲着我。”
玄清沉默片刻:“你是说,有人知道玄奘会引动佛光?”
“不止知道。”空渡摇头,“他还觉得那光不该出现在这儿。临走前他说‘你命不该在此’,我以为他在吓唬玄奘,现在想,他可能是在确认一件事——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落到了西山寺。”
玄德冷笑:“所以他是来找人的?找一个会发光的小和尚?”
“对。”空渡点头,“而且他找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屋檐,带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玄清握紧禅杖:“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再来?”
“不。”空渡直起身,“我们去找他。”
玄德一愣:“去哪找?”
“集市。”空渡说,“他穿的是商旅常服,背的是行囊,脚上沾的是城南黄土。那种土只出在长安外三里的集镇路上。他要是真从长安来,不可能不经过那儿。要是他是假身份,那就更要去查——冒充商人的人,最爱往人多的地方钻。”
玄清皱眉:“你确定要出去?你现在状态不对。”
“我知道。”空渡抬手摸了摸额头,“但我更知道,要是再等下去,下次来的就不止一个人了。说不定连请帖都写好了,标题叫‘如何安全带走发光小和尚’。”
玄德忍不住哼了一声:“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空渡耸肩,“哭?师兄听见又要念经了。”
玄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我去拿禅杖。”
玄德没动:“师叔,你刚才掐的是止息诀。那是高阶僧人才会的法门,你什么时候学的?”
空渡笑:“我抄经抄多了,自然就会了。”
“你抄的都是《酒戒论》。”玄德冷冷说,“还是你自己写的。”
空渡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玄清等太久。他腰伤还没好,站久了容易腿麻。”
玄德盯着他,最终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厨房里,玄奘正蹲在地上用锡杖戳蚂蚁窝。他一边戳一边哼歌:“搓搓手,亮亮光,鸡腿香香进肚肠……”
空渡走进去,一把夺过锡杖:“不准唱这个。”
玄奘抬头:“为什么?”
“因为不好听。”空渡把锡杖塞进怀里,“而且今天不许提‘发光’两个字,听见没?”
“那我能吃糖吗?”
“完成任务才给。”
“什么任务?”
“听话。”空渡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去了集市,不准乱跑,不准跟陌生人说话,不准说自己会发光,不准拿锡杖戳人,不准问别人有没有鸡腿卖。听见没?”
玄奘眨眨眼:“那我要是看见糖摊呢?”
“先报告,再行动。”
“报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