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比刚才还响。
营地瞬间安静。
一人霍然起身，提灯就往竹林走来。
玄清反应极快，一把将空渡推进沟底，自己翻身跃上坡顶，故意踩断几根树枝，往反方向跑了几步，然后用禅杖一挑，把那人的灯笼打飞出去。
火光熄灭。
那人骂了一句，追过去。玄清在树影里闪了几下，消失不见。
空渡趴在沟底，大气不敢出。他听见脚步声从头顶掠过，越来越远。等一切安静下来，他才敢爬出来，沿着原路拼命往回跑。
泥巴糊了满脸，衣服刮破了好几处。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回到庙里。
五十步外，玄清已经等在那里。他脸色冷峻，衣角有些破损，像是被树枝划过，渗着点暗色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起翻墙进了寺内。
落地时，空渡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他喘着气，手还在抖。
玄清检查了四周，确认没人跟踪，这才往禅房方向走。空渡跟在他后面，走得不稳，像是喝醉了酒。
厨房门口，那块厚软垫还在原地。空渡看了一眼，没停步。
玄德站在玄奘房门外，见他们回来，眉头一皱：“怎么样？”
玄清摇头：“先不说。”
玄德低头看了看玄清的衣角，伸手一抹，指尖沾了点黏腻的东西。他闻了闻，不是血，是树汁。
他没多问，只道：“屋里没事，小家伙睡得挺熟。”
空渡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掏出酒葫芦，拧开盖子，却发现里面空了。他苦笑一下，把葫芦倒过来晃了晃，一滴都没剩。
玄清站在院中，望着东边林子的方向，久久不动。
空渡坐在地上，仰头看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冷。刚才要不是他，自己早就被人拎出去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种人不喜欢听这些。
风吹过檐角，铜铃轻响。
空渡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纯阳灵体”“炼成灵童丹”“活捉回去”。
他闭了闭眼。
玄奘那小子明天醒来肯定又要嚷着要糖吃，还会问他能不能穿铠甲练功。他得给他一块糖，还得笑着说可以。
可他知道，从现在起，不能再让他单独出门了。
也不能再让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供果和糖葫芦。
玄清转身走过来，蹲下身，声音很轻：“你不怕吗？”
空渡笑了下：“怕啊。我怕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是第一个喊我师父的人。”
玄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林子里，又有一点火光亮起，忽明忽暗。
空渡盯着那光，忽然开口：“阿弥陀佛别塌了……”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风停了，糖也吃完了。
他坐在地上，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