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到,空渡就从厨房后门溜了出来。他手里攥着酒葫芦,指节发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竹林那边黑得看不见路,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玄清已经在墙根等着了,禅杖横在臂弯里,眼睛盯着林子方向。他没出声,只抬手做了个“跟紧”的手势,转身贴着沟沿往前挪。
空渡咽了口酸梅汤,甜味滑进喉咙,心跳却没缓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该来,可要是不弄清楚那帮人想干什么,他今晚别想合眼。玄奘那小子睡觉爱踢被子,万一半夜被人摸进来扛走了,他连追都追不急。
两人顺着菜园边的矮沟爬行,泥土沾满裤腿。玄清动作极轻,像猫一样探路,时不时用禅杖尖挑开地上的枯叶。空渡学他的样子,结果膝盖一滑,差点摔进泥坑,硬是用手肘撑住才没出声。
玄清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结冰。空渡咧嘴笑了笑,摆摆手示意没事。
又往前蹭了几十步,坡坎挡住了视线。玄清伏低身子,慢慢探头往下看。空渡也跟着凑过去,屏住呼吸。
林中空地上有片烧过的火堆,灰烬还泛着暗红。六个人围坐在旁边,穿的都是灰布衣,腰间挂着短刀,脸上蒙着布巾。一人正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正好往这边吹,听得清楚。
“堂主说了,那小和尚是纯阳灵体,十年才出一个。”那人说,“活捉回去,炼成灵童丹,咱们全堂都能进内门。”
另一人接话:“我今早去庙里转了一圈,看着那师父窝囊得很,整天抱着酒葫芦晃悠。可他身边那两个徒弟,一个站屋脊,一个守门口,动静大得很,根本近不了身。”
“那就等。”为首那人冷笑,“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再过两天,香客多了,混进去几个兄弟,趁乱动手。”
空渡听得浑身发凉。他不是怕死,是没想到这些人打的是吃人的主意。玄奘那小子天天嚷着要糖吃,偷供果吃得嘴角冒油,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普通小孩,哪知道有人把他当药材盯上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肩膀碰到了一根枯枝。
咔。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刺耳。
营地里的人立刻警觉,其中一个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目光直直扫向竹林这边。
空渡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冲,像是要从胸口炸出来。他知道那是佛力在躁动,只要一放出来,整片林子都会亮如白昼。
他咬住舌尖,疼得眼泪差点出来,硬是把那股劲压了下去。
玄清动了。
他轻轻抬起禅杖,手腕一抖,杖头勾住上方一根干枯的树枝,微微一拨。
啪啦——
树枝断裂,掉在地上,惊起几片落叶。
那几人立刻扭头看向另一边,一人提刀过去查看,嘴里嘀咕:“野猫吧。”
其他人重新坐下,继续说话。
空渡松了口气,额头全是汗。他抹了一把,发现手心湿漉漉的。
玄清转头看他,眼神警告:别再动。
空渡点点头,手指悄悄伸进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心才慢慢稳下来。
下面的人还在说。
“这次务必要活的。死的不行,血一冷,药效就废了。”
“那和尚身边那两个高手,一个使禅杖,一个守门,看着像练家子。得想办法引开。”
“明晚子时,换人轮岗,我们动手。”
“好,到时候我在庙后放火,你们从前门闹事,趁乱下手。”
空渡听得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耳朵。他记下了,不敢漏掉半句。
玄清这时轻轻拍了他一下,做了个“撤”的手势。
空渡明白,不能再听了。再待下去,迟早暴露。
两人开始往后退,依旧贴着地面,一点一点挪。玄清在前,空渡在后,动作比来时更慢。
眼看就要退出林子边缘,空渡脚下一滑,踩中一根干枝。
又是“咔”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