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大殿里已经坐满了和尚。
玄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脑袋低着,肩膀微微抖动。空渡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悄悄掐着掌心,生怕这小子演过头。
一开始还好。
玄奘声音发颤:“弟子玄奘……昨日撞坏功德箱,罪该万死……愿面壁三日,抄经百遍,只求师父不要赶我下山……”
说到这儿,他还抽了一下鼻子,眼泪说来就来,一滴接一滴往下掉,看得前排几个小和尚都红了眼圈。
空渡心里一喜。
有戏!
他赶紧在心里默念:“系统啊,快给进度,快给进度!”
可玄奘越哭越大声,身子开始前后晃,嘴里呜呜咽咽,像是真受了天大委屈。
“我也没想撞箱子……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糖……结果头一热就撞上去了……现在大家都说我是个祸害……连供果都不让我碰了……”
他说着说着,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昏倒在蒲团上。
“玄奘!”空渡冲上去扶人。
手忙脚乱间胳膊一甩,正好按在供桌上。
那本摊开的《金刚经》正摆在中央,此刻已被玄奘流下的鼻涕口水浸透,纸页软塌塌地黏在一起,墨字糊成一团,边角还卷了起来,像被水泡过的馒头皮。
空渡愣住了。
完了。
这不是演戏,这是毁经。
他手一抖,本能地用袖子去盖那本书,嘴里嘀咕:“阿弥陀佛别塌了……这不是故意的……这是情绪太投入……艺术需要牺牲……”
话没说完,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渗出来,带着一股凉意:
“西山寺……功德账目……有异。”
空渡猛地抬头。
玄清和玄德几乎是同时赶到。
玄清站到供桌右侧,禅杖拄地,目光扫向地面,眉头微皱。他没说话,但身体已经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玄德站在另一边,看了一眼那本烂经书,嘴角抽了抽,转过身去咳嗽两声。等他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冷冷道:“师叔,您这教学法,能把佛经泡成糊糊。”
“这不是我的问题!”空渡压低声音,“是他自己哭太狠!”
“那你让他哭之前,没教他擦鼻子?”
“谁想到他会昏过去!”
玄奘还在地上躺着,脸颊发烫,眼角泪痕没干,鼻尖挂着晶莹的液体,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塞了半根糖葫芦,大概是早课前偷偷藏进去的。
空渡伸手探他鼻息,还算平稳。
“人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经书……再说。”
“说什么?”玄德盯着那本湿漉漉的纸堆,“这可不是普通经书,是开光过的《金刚经》,每日诵读能增香火、稳气运。现在被口水鼻涕泡了三天量的功德,怕是今晚就有阴物上门讨说法。”
空渡脸色一白:“不至于吧?”
“你闻闻。”
空渡凑近一嗅,一股酸馊味混着檀香残味钻进鼻腔。
确实不妙。
他立刻伸手去翻袖子,摸出一张冰凉的卡片——免罚卡。
还没来得及收好,脑中机械音响起:
“叮!任务‘让玄奘学会正经佛法’进度更新:0.7%。”
空渡差点跳起来。
“才0.7%?!他都昏过去了!还毁了一本经书!这都不算学乖?!”
系统没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的声音还没散。
“功德账目……需查。”
玄清忽然开口:“有人在看我们。”
“谁?”空渡问。
“不知道。”玄清盯着地面,“但气息不对,不是庙里的。”
玄德冷笑:“还能是谁?昨夜那块破布上写着‘触之者血光临头’,现在经书毁了,怨气没地方报,自然找源头。”
空渡看向玄奘。
这孩子还躺在地上,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