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落在扇前,发出清脆一响。
玄奘没动,手心全是汗,扇子边缘被他捏得发软。他盯着那枚铜钱,眼角余光扫向空渡。空渡站在药铺屋檐下,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双手疯狂比划,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像是在喊“快说点什么”。
玄奘咽了口唾沫,低头拨弄铜钱,装出一副掐算的模样。他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天机流转,命理难藏……”
神秘人站着不动,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两块冰压上来。
“香火已纳,卦不可逆。”玄奘睁开眼,声音稳了些,“你问吧。”
“若你能说出我心中所念,”神秘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喧闹一下子静了,“我便信你真有通天之能。”
人群没人说话。连街角卖糖人的小贩都停了手,竹签插在糖锅边上,滴着金黄的糖浆。
玄奘手指一抖。他哪能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他又不是读心和尚。
他偷偷看向空渡。空渡急得跺脚,又不敢出声,干脆掏出酒葫芦猛灌一口,结果呛住,咳得满脸通红。他一边拍胸口一边继续打手势,这回动作更猛,像是在炒菜。
玄奘懂了——胡说就行。
他猛地抬头,一拍扇子:“你心中惦记一件旧物,是金的,不在身边,夜里常梦见它发光!”
话出口,他自己都吓一跳。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哦对了。昨夜他溜去厨房偷吃供果,路过空渡房门口,听见他在梦里嘟囔:“我的小金佛……还我小金佛……”他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探头一看,原来是个摔裂了的金漆木鱼。
可现在顾不上真假,先糊弄过去再说。
神秘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笑,也没怒,只是嘴角微微一动,像是风吹过水面的波纹。
“荒谬。”他说,“我心中所念,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窥?”
他抬起手,指尖朝玄奘额前点来。
玄清动了。
禅杖横扫而出,直击对方手腕。玄德也出手,袖中短笔疾射,直取肩井穴。两人几乎同时发招,配合多年,早已不用言语。
神秘人手掌一翻,竟用两指夹住禅杖尖端。那铁杖重达六十斤,被他轻轻一夹,就像夹住一根稻草。玄德的笔撞在他肩上,像是撞在铜墙铁壁,笔尖弯了一寸,直接弹飞。
玄奘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板凳上翻下去。
神秘人缓缓松手,后退半步,眼神依旧平静。“你不知我心事,如何称通天?不过是个借壳行骗的小僧罢了。”
玄奘坐直身子,强撑着不露怯。他知道这人厉害,可师父还没喊撤,他不能先跑。
他伸手把那枚铜钱拨进钱堆,声音故意抬高:“香火钱收了,卦就算了。灵不灵,是你自己的事。”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悄悄后退。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一下子松了口。
空渡终于忍不住,从屋檐下走出来两步,又觉得太显眼,赶紧缩回去,只露出半个脑袋。
神秘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突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没再说话,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扇前。
“再问一卦。”他说。
玄奘看着那枚铜钱,没敢伸手去拿。
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安静的街道卷起一阵尘土,路边摊的布幡哗啦作响,几片碎纸被吹上半空。人群惊叫着躲闪,有人抱头蹲下,有人转身就跑。
玄清横杖护在玄奘身前,玄德一把将空渡拽到身后。三人呈三角站位,死死盯着神秘人所在的位置。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尘土落下,地上只剩两枚铜钱,静静躺在扇前,表面微微发烫。
人不见了。
玄奘坐在板凳上,扇子掉在膝盖上,墨镜歪到了耳朵边。他没动,也不敢动,就那么僵着。
空渡慢慢从玄德背后探出头,看看地面,又看看四周,小声嘀咕:“这就走了?”
玄清盯着那两枚铜钱,眉头没松开。他蹲下身,伸出两指,刚要碰,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