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靠在槐树残根上，呼吸还没平缓下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铜牌，月光落在“阴甲三六九”三个字上，泛着青灰的冷光。泥土混着黑水从他袖口往下滴，砸在焦符堆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玄清把禅杖插进土里撑住身子，左肩那道伤已经用布条缠了两圈。他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林子。那些尸傀退得干净，可地上留下的脚印还很新，步距一致，脚尖朝内，和刚才一模一样。
玄德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片从尸傀身上扯下的破布。他指尖抹过布面一道暗纹，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我爹当年发给押魂队的标记。”他说，“只有正式编册的人才能穿。”
空渡抬头：“也就是说，这些人不是散修乱练的野路子，是地府正规军？”
“逃兵。”玄德纠正，“还是成建制跑出来的。普通逃奴不可能有这么整齐的步法。”
玄奘抱着葫芦挪过来，声音有点抖：“师父，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
空渡没直接答，转头问九尾狐：“你之前说纸鹤落在这儿，是谁给你的玉符？”
九尾狐缩在佛光笼角落，脸色比刚才更白：“是个道士……穿灰袍，提灯笼，没脸。”
“没脸？”玄奘瞪大眼。
“斗笠压到鼻子底下，只露出嘴。”她咽了下口水，“他让我闹皇宫，说只要引出一个穿袈裟的小和尚，就能放我自由。”
空渡眯眼：“所以他知道我们会来？”
“不止。”玄德站起身，“他知道师叔的身份特殊，不然不会专门设这个阵。这些尸傀怕经文，怕佛光，但他们最怕的是被认出来——刚才你喊出‘地府逃奴’的时候，他们动作都慢了一拍。”
空渡忽然笑了一声：“阿弥陀佛别塌了，原来他们是怕被抓回去服役啊。”
玄清低声道：“他们在等命令。提灯人没死，也不会走远。”
话音刚落，远处一棵歪脖子松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鞋底碾过枯枝，又很快停住。
五个人同时转头。
空渡慢慢站直，把铜牌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玄奘肩膀：“待会要是再念经，别停，一口气给我念到嗓子哑。”
“我要是哑了怎么办？”玄奘小声问。
“哑了我给你买糖。”
“两串。”
“一串半。”
“成交。”
玄清往前走了两步，禅杖离地三寸。玄德袖中判官笔滑入手心，墨痕在指节间一闪而过。
林子里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空渡盯着那棵松树，忽然开口：“你们那位提灯老大，给你们许了什么好处？三年守陵换自由？可你们现在干的事，可是要加刑五百年的。”
没人回应。
但他注意到，松树后的影子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听得到。”空渡继续说，“你们练的是‘阴行七步’，使的是‘锁魄手’，连翻身的动作都带着押魂队的老毛病——右腿先动，左腿拖后。这可不是随便哪个野道士能教出来的。”
玄德接话：“你们的衣服是我爹批的编号布，腰带扣是地府工坊特制的铜铆。逃出来的时候，连换身衣服都没敢换。”
玄清冷冷补了一句：“你们怕的不是我们，是被人认出身份，上报生死簿。”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接着，又有两道人影从别的方向冒出来，站定在松树两侧。他们穿着破旧的灰色短打，脚上还套着半截官靴，手里握着锈刀，但没有立刻冲上来。
空渡往前迈了一步：“你们本来该守陵三年，结果提前跑了。谁放你们出来的？那个提灯笼的？他是不是答应你们，只要办完这一票，就抹掉你们的名字？”
其中一个灰衣人微微晃了下。
空渡看见了，心里一动。
他继续说：“可你们想过没有，生死簿上的名字能抹？那是用判官血写的！你们老大要是真有这本事，他自己早飞升了，还用躲在林子里当鬼火？”
那人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