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看清了他的脸——眼白发灰,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旧疤。这人他见过,在西山寺烧往生牌位的时候,名单上有这么一个:张七,原属北岭押魂司,因私放罪魂被贬守阴陵。
他没点破,只笑了笑:“你们现在回去,最多加役两年。要是继续跟着那个假道士,等哪天地府清账,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灰衣人没动。
但他们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玄清抓住机会,一步踏前,禅杖重重顿地。金光炸开,照得整片林子亮了一瞬。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影纷纷后退,有几个直接钻进了土里。
空渡却没追。
他弯腰捡起一块烧剩的黄符,翻过来一看,背面果然也有那种半角印章的痕迹。他把它递给玄德:“拿去验,看看是不是真的地府大印缺了一角。”
玄德接过,指尖一抹,墨线自动生成一道符形,与黄符上的印痕重叠。两者边缘完全吻合。
“是真的。”他说,“虽然残缺,但材质、气脉、阴纹走向,都是地府正品。”
空渡皱眉:“那就怪了。地府的东西怎么会流出来?还能用来控人?”
“除非……”玄德顿了顿,“有人从内部往外递。”
林子又安静下来。
玄奘抓着葫芦,小声问:“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空渡摸了摸他的脑袋:“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吵起来。”
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打斗声,像是有人在抢什么东西。
玄清眼神一紧:“有人在争执。”
“不是争执。”玄德冷笑,“是夺命。其中一个想跑,另一个不让。”
空渡站直身子:“走,过去看看热闹。”
“太危险。”玄清拦在他前面。
“没事。”空渡拍拍他胳膊,“他们现在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人,哪还有心思搭理我们?咱们就当看戏的,顺便捡点漏。”
玄德收起判官笔:“我去左边绕一下,防止他们分头跑。”
“去吧。”空渡点头,“记住,活捉一个比打死十个有用。”
玄德转身没入林子。
空渡拉着玄奘跟上玄清,三人贴着树干慢慢靠近声音来源。越往前走,地上残留的脚印越多,而且不再整齐划一,有的深一脚浅一脚,有的干脆是爬行的痕迹。
他们在一丛矮灌木后停下。
前面空地上,两个灰衣人扭在一起。一个手里攥着半块铜牌,另一个拼命去抢。旁边还躺着一人,不动了,胸口插着一把锈刀。
抢牌的那个突然抬头,看见了他们。
四目相对。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猛地推开对手,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另一个爬起来想追,却被玄清一杖逼回。他踉跄几步,撞在一棵树上,手里的刀掉了。
空渡走出来,看着他:“你不想跑?”
那人喘着气,没说话。
空渡蹲下,从他怀里摸出一枚铜牌。编号是**阴甲三七零**。
他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
“守陵三年,不得擅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