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的手还搭在玄清肩上,脚尖刚落地,怀里玄奘的身子一沉。他差点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轻点!”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玄奘往玄德那边推,“接好了!我可不想背着两个傻徒弟闯宫。”
玄德伸手接过,眉头都没皱一下。玄清则转头盯着宫墙,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墙头巡逻的人影。
那道赤红的影子早就不见了。只有一阵风从宫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空渡揉了揉眼睛,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玄奘的手指动了三下。不是乱抓,是掐着数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有时候比谁都清醒。尤其是在妖怪面前。
“她不是逃。”空渡突然开口,“她是有人接应。”
玄清看了他一眼:“你说谁?”
“九尾狐。”空渡指了指宫门,“她进宫不是为了躲我们,是为了办事。而且这事不能等天亮。”
玄德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时辰?你连自己酒葫芦什么时候被偷的都不知道。”
空渡懒得理他,抬头望向宫门上方。两盏大红灯笼挂在门楼两侧,照得门前一片通明。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站在台阶下,手握长枪,腰佩短刀。
最前面那个将领身材高大,脸型方正,眉毛浓得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他站在那里不动,整个人就像一块立起来的石碑。
还没等他们靠近,那人已经抬手一挥。
“站住!前方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声音又硬又冷,像是铁片刮锅底。
空渡叹了口气,整了整袈裟领子,走上前去。玄清和玄德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得像一个人。
“将军莫惊。”空渡双手合十,“贫僧西山寺和尚,今日追一妖物至此,恳请入宫查案。”
将领眯起眼:“妖物?什么妖物?”
“九尾狐。”空渡说得干脆,“刚刚钻进你们皇宫,往西偏殿去了。”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士兵立刻笑了出来。
有人甚至笑出了声,捂着嘴低头抖肩膀。
将领没笑,但眼神更冷了:“西偏殿是已故贵妃停灵之所,岂容尔等胡言乱语?再敢妄议宫闱,当场拿下!”
空渡急了:“我没胡说!那狐狸精要借尸还魂,要是让她成了,整个皇宫都会出事!”
“哦?”将领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她怎么个借法?”
空渡张了张嘴,忽然卡壳。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借尸还魂。只是看那灯笼、听那三声拍掌,再加上玄奘无意识的动作,猜出来的。
这种事没法细讲。
他只好换了个说法:“反正她进了宫就对了!你们不信可以派人去看看,西偏殿有没有异常动静!”
将领冷笑:“我派谁去?你让我拿皇上的安危开玩笑?”
“我不是让你开玩笑!”空渡跺了下脚,“我是让你们别犯蠢!”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连风都停了。
将领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右手缓缓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玄清立刻上前半步,挡在空渡前面,禅杖往地上一顿。
“师叔说话直了些。”他说,“但我们确实在追妖。若真出了事,责任不在你,在你不让人进去。”
将领盯着他:“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谈责任?”
“我们不算东西。”玄德在一旁插嘴,“但我们手里抱着的是‘东西’。”
他拍了拍怀里的玄奘。
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一只手攥着空渡的衣角没松。
将领皱眉:“这小孩怎么了?”
“喝多了。”玄德说,“喝了猴儿酒,现在梦里都在找糖吃。”
将领一脸不信:“你们出家人也喝酒?”
“他喝的。”玄德指向空渡,“藏在包袱里,说是药酒,其实是偷来的。”
空渡瞪他:“闭嘴!”
“我说错了吗?”玄德耸肩,“你自己不敢承认,还想让我们替你背锅?”
空渡气得想打人,又怕动手会惹出更大麻烦。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将领。
“将军,我知道你不信我们。但请你想想,如果我们真是乱闯的,会大半夜抱着个醉小孩来敲宫门吗?”
将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头:“越是这样越可疑。说不定你们就是那妖物同党,故意演戏骗我开门。”
空渡差点跳起来:“你有没有脑子?我要是妖怪同党,刚才那一击佛光早把你炸飞了!”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玄清猛地回头看他。
玄德也愣住。
两人同时问:“你放佛光了?”
“没有!”空渡赶紧否认,“我是说……如果我有那本事,早就用了!”
将领听得一头雾水,挥手命令手下:“弓箭手准备!再敢前进一步,射杀勿论!”
几支箭立刻搭上弓弦,箭尖直指三人。
玄清缓缓举起禅杖,玄德也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
空气一下子绷紧。
空渡一把抓住两人胳膊:“别动!我们不能打!”
“为什么?”玄清低声道,“他们不讲理。”
“正因为不讲理才不能打。”空渡压低声音,“打了就是私闯皇宫,罪名坐实。现在至少还能说是追妖,留条活路。”
玄清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放下禅杖。
玄德收起符纸,嘴里嘀咕:“怂得一批,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空渡装作没听见。
他抬头看着将领,语气缓了下来:“将军,我知道你职责所在。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今晚若不出手,明日此时,皇上身边就会多一个‘新贵妃’——一个长着九条尾巴的女人。”
将领脸色变了变。
但他还是摇头:“不可能。宫中有镇邪阵法,每日由钦天监加固,绝无可能让妖物潜入。”
“那你知道太史令家的事吗?”空渡问。
“什么太史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