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鬼群那只虚幻骰子在半空中滴溜溜转着,红得发烫的眼珠扫过众人。空渡喉咙发干,刚想再叮嘱玄奘一句“待会儿喊牌”,结果小徒弟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的全是“我不去阴间算账我不去阴间算账”。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孩子吓懵了。
骰子落了。
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砰”地炸开一团黑雾,像烧焦的纸灰猛地爆散。刹那间阴风怒号,整座冷宫像是被人掀翻了盖子,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墙角供桌直接被掀飞,撞在柱子上碎成几块。几张黄裱纸打着旋儿贴到空渡脸上,他一把扯下来,还没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符,脚底下青砖就裂了道缝,一股寒气直往上冲。
“退!”空渡低吼一声,顾不上腿软,反手把玄奘往怀里一捞,转身就往后撤。他掌心还残存一丝热流,赶紧往地上一拍,一道金纹勉强划出半圈,像烧红的铁条烫过地面,发出“滋啦”声。那圈光痕虽弱,却硬生生逼退了几道扑来的阴风,纸钱化作的利刃撞上去,噼啪作响,冒起黑烟。
玄清反应极快,禅杖横甩,扫开一片飞舞的纸刀,肩头却被一张飘过的黄纸划破,渗出血丝。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侧身挡在空渡左侧,站位依旧稳如石桩。玄德更狠,断杖早插进砖缝,此刻顺势拔出,反手一抡,将三张扑面而来的纸钱打散。但他右膝一软,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刚才那一击耗力太猛,旧伤压新伤,整个人晃了晃才撑住没倒。
玄奘被空渡拽着连滚带爬,后背“咚”地撞上一处残龛,震得头顶灰土簌簌落下。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串糖葫芦,可惜只剩两颗,另一颗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抬头看师父,嘴唇哆嗦:“师……师父,我没喊……我忘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空渡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低头看自己手掌,刚才那一拍几乎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胸口那股热流像是被抽空了的水井,只剩个底儿在晃荡。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酒葫芦,犹豫着要不要喝一口提神——虽然是酸梅汤,但好歹是程咬金给的,说不定有点心理作用。
可还没等他拔塞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怪笑。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笑声里夹着拍桌子、摔碗、骂娘的声音,听得人脑仁疼。赌鬼群那三丈高的巨影站在大殿中央,红眼眨也不眨,十根指甲翘得像骨筹,掌心浮现出一枚新的虚幻骰子,正缓缓旋转。
“命格已定,赌局开场。”它声音沙哑,“掷命第一局,押轮回。”
话音未落,四周纸钱再度腾空,每一张都写着“生死由天”或“本局不开通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明显不是拿来糊弄小孩的冥币。它们在空中排成阵列,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飞镖,齐刷刷对准了空渡师徒。
玄德抹了把嘴边的血,冷笑:“又要来?老子判官笔还没热呢!”
玄清没说话,只是把禅杖横在胸前,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姿没变,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空渡把玄奘往身后一推,自己往前半步,尽管双腿抖得像筛糠。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佛力用一次少一次,系统又装死不吭声,搞事也没奖励可拿。他只能硬着头皮撑着,心想:要是能再崩一次剧本就好了,比如让这鬼当场跳个胡旋舞……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玄奘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一声比刚才还惨,带着鼻涕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空渡心头一紧,心想这孩子不会真吓傻了吧?结果下一秒,小徒弟一边抽噎一边伸手进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卷黄裱纸、几张往生符碎片、还有几枚铜钱,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半张烧剩的纸马,上面还印着“仙鹤送魂”。
“我有筹码!”玄奘嚎着大喊,双手一扬,把所有东西全撒了出去。
漫天纸屑纷飞,像过年撒的喜钱。那些纸钱打着旋儿飘向赌鬼群,有的贴在它破烂的官袍上,有的挂在尖角冠上,还有一张正好糊住了它一只红眼。
场面瞬间静了。
赌鬼群的动作顿住了。那枚正在旋转的虚幻骰子也停了,悬在半空不动。它没动怒,也没挥手驱散,反而低下头,盯着那些飘落的纸钱,眼神竟有一瞬的恍惚。
不只是它,周围匍匐的冤魂也都僵住了。有几个原本张牙舞爪要扑上来的,这时也停下动作,目光追着某张黄裱纸打转。其中一个缺耳女鬼喃喃道:“这……这是我娘当年给我烧的……”
另一个披头散发的男魂伸手接住一张符纸,指尖微微发抖:“这字迹……是我写的……我没烧完的那份……”
赌鬼群站在原地,红眼眨了眨,似乎也被这些孩童式的“赌资”弄得一时失神。它本体就是一群赌徒官员聚合而成,执念深重,见钱眼开,哪怕明知这是小和尚瞎闹,可看到“纸钱”二字,本能还是让它迟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