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掌心那点微光还在指尖晃着,像快没油的灯笼芯子。他没敢动,生怕一抖手就灭了。玄清的禅杖还抵在他后背,硬邦邦的,一点退路都不留。冤魂们静得出奇,连风都停了,只有高髻女魂站在原地,影子歪在青砖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拉长。
“成了?”空渡心里刚冒这念头,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热流猛地一沉,又顺着胳膊往上窜。他咬牙,心想这次可不能再漏半点,得来个大的——不然等会儿这群鬼真扑上来,他和三个徒弟就得变成冷宫五仁馅饼。
他双手合十,闭眼,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太猛,呛得他差点咳嗽,赶紧憋住。脑子里啥都不敢想,只拼命回忆刚才那股热流是怎么走的。左一下右一下?不对。从脚底板上来?更不对。他干脆不管了,心想:管你什么经络穴位,出来就行!
刹那间,金光炸了。
不是一道,是一片。从他头顶冒出来,顺着僧袍缝一路往下淌,袈裟都亮了,连错系的绳结都在发光。地面青砖“噼啪”作响,像是烧红的铁板遇了冷水。月光直接被压成一条细线,缩到墙角去了。
“我靠!”空渡自己都吓一跳,“这回是不是太亮了?”
前排几个冤魂当场化烟,白影子“滋啦”一声冒黑气,疼得直打滚。穿绿裙的那个捂着脸喊:“烫!比香头还狠!”断臂的那位只剩半条袖子在飘,哭天抢地:“三百年前都没人给我超度,现在倒好,先烤一遍再超?”
可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高髻女魂突然仰头一吼。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倒像百口铜钟同时撞响,震得房梁簌簌掉灰。她双手一张,其余冤魂立刻停下哀嚎,齐刷刷转头看她。
空渡心头一紧:“坏了,这是要开大会。”
只见那些冤魂不再四散,反而往中间聚。黑雾从七窍里喷出来,缠在一起,像织布机上的线,越绕越密。佛光非但没把它们驱散,反倒被这些黑丝网住,一层层裹进中间那团雾里。
“等等……”空渡瞪大眼,“你们别拿我的光做火锅底料啊!”
话音未落,那团黑雾“轰”地膨胀,地面裂开几道缝,冒出阴寒白气。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升起,三丈高,头顶尖角冠,身上披的是破烂官袍,袖口还绣着“钦天监”三个字,只是“监”字少了一横,看着像“欠钱”。
它十根手指甲长得离谱,一根根翘着,像赌桌上堆的骨筹。双眼闭着,忽然“唰”地睁开——红得跟刚输光家当的赌徒一样。
“哎哟我去。”空渡腿肚子一软,还好玄清及时侧身撑了他一把。
那巨影缓缓低头,扫视众人。目光落到空渡脸上时,他感觉鼻孔一痒,差点打喷嚏。赌鬼群张嘴了,声音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个尖嗓子在喊“买定离手”。
“佛光……不错。”它说,“借来一用。”
空渡咽了口唾沫:“借?说得跟你以后会还似的。”
赌鬼群没理他,反而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地面裂缝里“叮当”跳出几枚铜钱,全是背面朝上。空中飘起纸钱,一张张写着“生死由天”,还有的写着“本局不开通兑”。
玄德看得牙疼:“这鬼怎么还带行规的?”
玄清低声道:“它在设局。”
“设什么局?”玄奘终于从空渡背后探出脑袋,小脸煞白,“师父,它不会是要我们打麻将吧?”
“别提麻将!”空渡立刻回头,“刚才那经已经够丢人的了!”
可玄奘下一秒就变了脸。他盯着那三丈高的赌鬼群,越看越怕,眼眶一红,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往空渡怀里钻,差点把他撞坐地上。
“师父救我!我不想当筹码!我还没吃完糖葫芦呢!”
空渡手忙脚乱把他抱住,一边拍背一边挤出笑脸:“别怕别怕,阿弥陀佛别塌了……你看,这光都出来了,总不会……更糟吧?”
他话还没说完,赌鬼群忽然抬脚,往前一踏。
“咚!”
整座冷宫震了一下。屋顶瓦片哗啦啦掉了一地。那一步踩出个铜钱形状的冰印,霜花四溅。
玄清反应最快,禅杖横甩,站到最前面,肩背绷得笔直。玄德也动了,把断杖插进砖缝,双手握紧,牙关咬破,嘴角渗出血丝。两人一左一右,把空渡师徒护在中间。
赌鬼群没再动,就那么站着,红眼扫来扫去,像是在估价。它身后,更多纸钱飘落,每一张都自动叠成骰子状,在空中打着旋儿。
空渡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波佛光放完,现在胳膊酸得像挑了一天水。他试着再聚一点,结果胸口只颤了两下,冒出一丝金星,立马熄了。
“完了。”他小声嘀咕,“电量不足。”
玄德听见了,冷笑:“你还带充电的?”
“差不多。”空渡苦笑,“平时搞事才有奖励,正经发光没人给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