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冠头目一步步走来,脚下踩碎了半张黄裱纸。他低头看了看,冷笑:“纸钱?石头剪刀布?你们拿我们当傻子耍?”他抬头盯着空渡,“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抬手一指,身后群鬼齐动。十几道黑影腾空而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锈刀、断剑、铁链子,全是前朝刑场上的玩意儿。它们不冲人,专砍支撑柱。一根主梁“咔嚓”一声裂开大缝,屋顶又往下沉了三寸。
空渡抬头,看见一片瓦松动了。
他低头,看见玄奘闭着眼,小手死死攥着他袈裟的一角,指甲都抠进布里了。
他伸手,轻轻把那小手掰开一点,又慢慢盖回自己腿上。
然后他咬牙,把手重新举起来,指尖挤出最后一丝金光。那光细得像根线,摇摇晃晃接上残破的屏障,勉强又撑起一小片空间。
“阿弥陀佛……别塌了……”他念叨着,声音发飘。
可他自己都知道,这回是真的快塌了。
墙缝越裂越大,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僧袍猎猎作响。头顶的梁木“吱呀”呻吟,一块瓦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脚边,碎成八瓣。
玄德侧躺在地上,忽然笑了下,嘴角淌血:“师父……你说……等会儿阎王见了我们……会不会先问……咱们赌赢了几把?”
没人接话。
玄清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往前抠,想够到那根断禅杖。可离他只有两尺,却像隔着一条河。
高冠头目站定,双掌再次凝聚黑气。这一次,他不再废话。
“今日你们都得留在这里!”他吼了一声,声如裂帛。
黑虹再度射出。
空渡闭眼,双手往前一推,残光迎上去。
“砰——”
一声巨响。
佛光炸成无数金点,像夏夜萤火,转瞬即灭。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背撞上断墙,喉头一热,一口血喷在胸前袈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玄奘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他腰。
屋顶的主梁“嘎吱”一声,彻底断裂。
一块瓦砸在空渡肩上,他没躲。
第二块擦过玄奘头顶,落在他脚边。
第三块——
停住了。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如钩,硬生生托住了那根下坠的房梁。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半截银甲袖口,上面刻着细密云雷纹。
那人站在残龛外,三丈远,身高九尺,肩宽腰窄,一手撑梁,一手握着柄宣花斧。
他没看里面的人,只盯着赌鬼群,嗓门像打雷:“谁准你们,在朕的冷宫里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