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的手刚抬到一半，玄清的禅杖已经动了。那根铁疙瘩划出一道金光，不偏不倚砸在狼妖左前爪关节上，登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狼妖吃痛，身子一歪，右腿下意识往前撑，正好把腹部那道裂口暴露得更开。玄德也没闲着，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咒，右手往地上一拍，三道符纸凭空浮现，贴着地砖滑行，眨眼就缠上狼妖两条后腿和尾巴根。
“起！”他低吼一声。
符纸“啪”地炸开，化作青色锁链，将狼妖四肢捆了个结实。它挣扎着要站，可左爪受创、后腿被缚，整个身子像翻车的驴，轰隆一下侧摔在地，肚皮朝天，那层黑气护罩也被震得晃了三晃。
空渡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阵仗比庙会斗鸡还热闹。”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停，一把摘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猛灌一口酸梅汤。酸味冲得他眉头一皱，但脑子反倒清醒了三分。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瞬——狼妖倒地未起，封印松动，四脚被制，正是往它肚子上补一刀的好时候。
“点火！”他大喊，声音都有点劈叉。
话音落，他自己先懵了——点什么火？他又不会法术！可就在他慌神的当口，胸前忽然一热。那股热意从心口往外散，像是有人在他肋骨之间点了盏小油灯。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软乎乎地飘向半空，不偏不倚照在狼妖腹下那颗卡在裂缝边缘的佛珠残粒上。
“哎？”空渡低头看看自己胸口，“我这……是打嗝打出佛光了？”
那光虽弱，却极稳，像老庙里烧了三十年的长明灯，不张扬，也不灭。佛珠残粒被照到的一刹那，猛地一颤，金光顺着裂缝往里钻，跟盐撒进伤口似的，狼妖全身一抽，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嚎。
“就是现在！”空渡跳起来，忘了害怕，指着狼妖肚子喊，“往那儿打！使劲儿戳它肚脐眼！”
玄清二话不说，禅杖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虹直射而去。玄德紧随其后，咬破指尖，血珠甩出，在空中画了个“镇”字，跟着禅杖一同撞向那处裂口。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倒像是锅煮糊了的动静。黑气从狼妖腹部猛地炸开，像蒸笼揭盖，一股焦臭味扑面而来。它整个身子弹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四肢抽搐，眼珠翻白，嘴里开始冒黑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滋啦作响，把青砖都腐蚀出小坑。
空渡被气浪掀得一屁股坐地，酒葫芦滚出去两圈，他顾不上捡，只盯着狼妖看。只见那怪物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黑气不断从嘴里、鼻孔、耳朵往外冒，像是体内有台破风箱正拼命排气。腹部那道裂口彻底崩开，露出里面一团乱糟糟的黑雾，隐约还能看见一根细长的管子状物在其中扭动，像是被人硬插进去的。
“难怪补不好。”玄清走过去，单膝蹲下，用禅杖尖轻轻拨了拨那团黑雾，“有人给它输邪气。”
“谁干的缺德事？”玄德喘着粗气走来，手臂上的红肿还没消，说话都带颤音，“给妖怪挂灵力吊瓶？”
狼妖突然睁眼，绿瞳缩成一条线，死死盯住空渡。它嘴角咧开，血混着黑水往下淌，声音沙哑得像磨刀：“你们……别得意……我还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它四爪猛然抓地，全身黑气骤然收缩，凝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轰地炸开。浓烟四起，卷着碎石断瓦呼啸扩散，逼得三人齐齐后退。等烟散了些，再看地上，只剩下一小片焦土，狼妖已不见踪影，连那根诡异的管子也消失了。
玄奘这时才从玄德怀里爬起来，揉着膝盖，一脸委屈：“我的珠子……碎了。”他手里攥着半截断绳，另一头空荡荡的，平日里当宝贝供着的佛珠串，如今只剩一颗孤零零的珠子沾在绳尾，灰扑扑的，光也熄了。
“赔你一串。”空渡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顺手把酒葫芦捞回来，拧盖检查——还好，没漏。
玄清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片焦土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从地上捻起一点黑灰，放在鼻下一嗅，眉头立刻皱紧：“不是凡物残留。”
“什么意思？”玄德凑过来。
“意思是。”空渡接过话，一边往嘴里灌酸梅汤压惊，“这妖怪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人不怕佛光，敢往妖肚子里塞玩意儿续命，胆子不小。”
正说着，台阶上传来脚步声。李世民披着明黄披风走下高台，身后两名禁军远远跟着，没上前。他走到空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诸位高僧，今日真是救驾有功。”
空渡赶紧合十行礼：“陛下言重，贫僧只是……碰巧路过，顺手推了一把。”
“推得漂亮。”李世民拍拍他肩膀，“若无你们，这皇宫怕是要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