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宫殿屋檐上，瓦片断裂处还冒着青烟。那盏被砸翻的灯烧得正旺，火苗扭着身子往上蹿，颜色越来越深，从青转紫，噼啪声像有人在咬牙切齿。
空渡盯着那团火，手已经摸到了酒葫芦嘴边。他想灌一口酸梅汤压压惊，可手指刚碰上塞子，就听见“轰”的一声。
不是雷，是风。
东南角屋顶猛地炸开一大片，十几片瓦当四散飞溅，有的砸在供桌上，有的直接撞进墙里。一股黑雾顺着破口涌进来，贴着地面铺开，像倒着流的河。风太猛，吹得众人衣袍乱舞，李世民头上的玉冠差点被掀飞，禁军死死按住才没出丑。
空渡反应最快——不是因为他英勇，而是因为怂得彻底。他一把将玄奘拽到身后，自己也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后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咔”地一响，差点摔个屁股墩。
“阿弥陀佛别塌了。”他低声念叨，左手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
没动静。
往常这时候，系统早该跳出来嚷嚷“剧情偏离！奖励发放！”或者“正经取经！惩罚启动！”。可现在，葫芦安安静静，连个嗡都不震。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回怕是真要靠自己了。
头顶上的破洞越来越大，黑雾越聚越浓，忽然间，一道灰影从高处跃下，重重落在大殿中央。地面“咚”地震了一下，几块青砖裂成蛛网状。
狼妖站直了身子。
它比上次见时更壮，全身披着一层暗灰色鳞甲，像是用坟土和铁锈熔在一起铸的。獠牙伸出嘴角，泛着黑油光，右爪缠着一圈幽蓝色火焰，烧得空气都扭曲。
它环视一圈，目光停在空渡脸上，咧嘴一笑：“上次让你们跑了，算你们命大。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破口外嗖嗖嗖跳下几十道黑影。落地即化形，全是持刀小妖，长得歪瓜裂枣，有独眼的、三腿的、脖子反折的，手里兵器五花八门，菜刀斧头锯子都有，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
小妖们一声嘶吼，分三路扑来。
正面冲向玄清玄德，左右包抄空渡师徒，还有几个窜向门窗，咔咔几下就把门闩全砍断，封死了退路。
玄清冷脸不变，禅杖往地上一顿，金光一闪，划出一道弧线。冲在最前的三个小妖当场被震飞，撞墙时发出“噗嗤”两声，像烂西瓜落地。
玄德也没闲着，袖中符纸甩出五张，空中自燃，化作火网落下。几只爬到房梁上的小妖躲闪不及，毛发着火，尖叫着滚下来。
但小妖太多，杀一批又上来一批。玄清肩头刚被砍了一刀，血还没流出来，另一只手就举着镰刀劈头砍下。他侧身避过，反手一杖打碎对方膝盖，可背后又有风声逼近。
玄德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甩完最后一张符，发现腰间空了。伸手一摸，只剩两张保命用的“镇魂符”，不敢轻动。一只小妖趁机扑到他背上，张嘴就要咬脖子，他猛地仰头撞过去，两人脑袋相碰，“哐”地一声，小妖晕了，他自己也眼冒金星。
空渡这边更惨。
他咬牙催动佛光，金纹从手腕蔓延而出，在身前撑起一层薄光罩。可这佛光不像平时那么稳，忽明忽暗，像是老旧油灯快没油了。
两只小妖撞上来，光罩“嗡”地一颤，裂开细纹。空渡心头一紧，赶紧往里缩了缩。袈裟下摆扫过地面，不小心带起一缕黑雾，沾上后立刻“滋啦”冒烟，烫出个洞。
“师父！”玄奘缩在他胳膊底下，声音发抖，“我糖葫芦杆还在呢，你要不要拿去捅他们？”
“别闹！”空渡低喝，一边把人往自己袈裟褶子里塞，一边偷偷瞄酒葫芦——还是没反应。
他心里急了：往常只要他带偏徒弟，教点歪理邪说，系统立马发奖。上次让玄奘在佛堂跳胡旋舞，直接掉了个“金刚不坏体”；前天让他背《烤肉经》，奖了个“辟谷七日”神通。怎么现在正经打架，反倒没人管了？
难道非得搞事才有奖？
他眼角一抽，突然有了主意。
“玄奘！”他压低声音，“还记得为师教你的《睡觉咒》吗？”
“记得啊，‘闭眼躺平，梦里吃饼’那个？”
“对！现在大声念！越荒唐越好！”
玄奘眨眨眼，立刻扯开嗓子喊：“闭眼躺平，梦里吃饼！天上掉糖，地下长钉！师父喝酒，佛祖看戏！”
每念一句，空渡就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往上顶。他不知道这是佛力本能回应，只当是系统即将开奖的前兆，顿时精神一振。
果然，酒葫芦轻轻震了一下。
他刚想笑，笑声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那一瞬，狼妖动了。
它没理会正在施法的玄清玄德，也没去追躲在角落的李世民，而是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空渡身后！
速度快得惊人，连带起的风都割人脸。
空渡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他猛地转身，佛光剧烈震荡，像被重锤砸中的铜锣。他本想推开玄奘，却发现小孩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张开双臂，硬生生挡在前面。
狼妖狞笑着，右爪高高扬起，黑焰缭绕，直取咽喉。利爪破空，发出尖锐啸声，距离玄奘脖颈已不足三寸。
玄奘嘴唇还在动，微弱地念着：“师父救我……糖还没吃完……”
空渡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