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第二只也动了。
它的六只眼睛缓缓转动,盯住空渡,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惊惧,反倒透出一丝……讥讽?
空渡心头一紧:“坏了,定不住?”
他正要爬起来再想办法,右侧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很小,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可他一听就认出来了——玄奘!
“呜……师父……救我……”声音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嘴,又被人捂住了鼻子,断断续续飘过来。
空渡猛地扭头,看向右边那条狭窄岔道。那里黑漆漆的,全是蛛网,连光都照不进去。
可那声音,确实是玄奘的。
他一下子忘了巨蛛,忘了定身符快失效,忘了自己还在发抖。他撑着地坐起来,冲那边喊:“玄奘?是你吗?别哭!”
声音在岩壁间撞来撞去,回音乱成一片。
巨蛛听到这声,六只眼睛齐刷刷转向岔道方向,身子明显一僵。它抬起两条前足,护在胸前,动作竟有几分……警惕?
空渡盯着它,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蜘蛛,怕的不是他这点佛光。
它怕的是玄奘?
他想起这小混蛋从进庙就开始藏糖,供果、蜜饯、芝麻球,连香炉里的贡品都敢顺。后来他教他念《佛前喝酒经》,小家伙背得比谁都熟,还非说这是“新编佛典”。再后来,毗蓝婆菩萨送他一根绣花针防身,他转头就拿去串糖葫芦……
这地方要是真有啥宝贝,玄奘肯定第一个发现。
说不定……他已经碰了?
念头刚起,巨蛛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绒毛炸起,八条腿同时发力,竟不再攻击空渡,反而调转方向,朝那条岔道一步步逼近。
“你敢!”空渡翻身爬起,顾不上脚底黏糊,冲上去就想拦。
可刚迈出一步,胸口那股暖流“嗡”地一颤,金光“噗”地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巨蛛没理他,继续往岔道走,每一步都极慢,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它惹不起的东西。
空渡咬牙,伸手在怀里乱摸,掏出那块画了笑脸的糖纸,捏在手里。他又摸酒葫芦,空的。再摸袈裟夹层,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不能再躲了。
那小混蛋害他掉下来,害他被蜘蛛追,害他差点没命,现在还要他救?
可他是他徒弟。
他深吸一口气,把糖纸攥紧,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巨蛛和岔道之间。
“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他声音发抖,可语气硬得很,“我就把这庙里的糖全烧了,一根不剩。”
巨蛛停下,六只眼睛盯着他。
空渡举起糖纸,在黑暗中轻轻晃了晃。
“看见没?甜的。不止这一张,我还有一堆。只要你放人,我分你一半。”
巨蛛没动。
空渡又往前一步:“你不信?我空渡说话算话。虽然我酒葫芦是假的,袈裟是捡的,连这‘南陵世子’都是编的——但我对糖,从不说谎。”
巨蛛的口器微微开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空渡知道它在听。
他慢慢抬起手,把糖纸贴在额头上,闭眼,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别塌了。”
这一次,胸口那股暖流,缓缓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