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脚下的石板“咔”地一沉,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尺。他本能想抓绳子,可头顶那根麻绳正被一股怪力往上猛拽,绳结在岩壁上磨得“咯吱”作响,火星子都快出来了。他心一横,索性松手,就地一滚,刚躲开,一道黏糊糊的蛛丝“啪”地糊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像摊煎饼。
巨蛛动了。
八条碗口粗的长腿猛地一蹬,地面震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它没扑人,反倒抬起右前足,在地上重重一拍——“咚!”一声闷响,像是敲鼓。紧接着,从裂开的地缝里,“嗖嗖”钻出十几条细丝,全冲着空渡脚底缠去。
“好家伙,还带召唤小弟?”空渡跳起来,鞋底刚拔出一层胶质,另一只脚又被黏住。他急了,甩袖子把雷火符拍在地上,“轰”地炸出一团火光,蛛丝烧得滋滋响,总算腾出一步空当。
他喘着气,背贴岩壁,眼角余光扫见那只小蜘蛛先前趴过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张芝麻糖纸,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儿,粘在一块骨头尖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听不清的话,像是谁在耳边嘀咕:“心光不灭……邪物自退。”
哪儿听过?好像是上次路过紫云山,他偷摘人家桃子时,树后头飘来这么一句。当时他还回嘴:“谁家和尚在这念经?吵死了。”
现在想想,怕不是菩萨点化?
可眼下也没空考证了。巨蛛六只绿眼齐刷刷盯着他,口器一张,吐出一大团灰白色蛛网,兜头盖脸就罩下来。空渡抬手挡脸,闭眼大喊:“阿弥陀佛别塌了!”
这一声吼完,胸口突然一热。
不是害怕的那种热,是像冬天喝了口热汤,从心口往外散开的一股暖流。他还没反应过来,皮肤底下竟泛出一层金光,微弱得像快没电的油灯,一闪一闪,却实实在在照了出来。
蛛网碰到那层光,像雪落进火盆,“嗤啦”一下烧出个大洞。
巨蛛猛地后退三步,八条腿绷得笔直,六只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嘶嘎”的惊叫,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它前足刨地,扬起一片碎石尘土,硬是把身子往后挪了一丈多,直到背抵到对面岩壁才停下。
空渡愣了。
“我……发光了?”他低头看自己,袈裟还是那件破袈裟,腰带还是系错的,酒葫芦也空了,可身上这层金光,确实是从他皮肉里透出来的。
他试着动了动手,光也跟着晃。他咳嗽一声,光闪了两下。他赶紧又合十,闭眼再念:“阿弥陀佛别塌了。”
光稳住了,虽然还是不亮,但至少没灭。
巨蛛站在远处,没再扑上来,可也没走。它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点金光,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琢磨:这和尚怎么突然冒光?是吃了啥补药?
空渡趁机喘口气,脚底下还在黏,他干脆脱了鞋,光脚踩在碎石上,凉得一个激灵。他摸了摸袖子,还有最后一张定身符,雷火符已经用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定住一头牛犊大的蜘蛛,他心里一点谱没有。
他抬头看头顶,绳子还垂着,但已经不动了。玄清玄德估计还在上面拉,可下面这动静,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收回视线,盯着巨蛛。
这玩意儿怕光,但光太弱,撑不了多久。他刚才那一声“阿弥陀佛”,纯粹是吓懵了乱喊的,结果真管用。可再喊一次,还能不能行?万一系统这时候跳出来骂他“装高僧”,给他师兄念《金刚经》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巨蛛突然压低身子,前腿收拢,后腿蓄力,摆出个扑击姿势。它没再喷丝,也没吼,就这么静静盯着他,六只眼里绿光流转,像是在等他先眨眼。
空渡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定身符。
一人一蛛,僵持在五步之外。
忽然,巨蛛动了。
不是扑,而是侧移。它八条腿配合得极顺,悄无声息地往左滑了三尺,始终让身体避开金光直射的方向。空渡立刻跟着转,可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他赶紧扶墙,光也跟着晃了两下。
巨蛛抓住机会,尾部猛地一甩,“唰”地喷出大片蛛网,像张灰毯子,直奔他面门。
空渡抬手要挡,可这次没再喊“阿弥陀佛”,他咬牙,双手往前一推,心里默念:“给我顶住!”
那层金光居然往前撑出一小片弧形,像伞一样挡住蛛网。黏丝落在光上,瞬间焦黑脱落。
可这一撑,他胸口那股暖流猛地一颤,光“噗”地暗了一瞬。
巨蛛立刻察觉,发出一声尖啸,八条腿同时发力,地面“咚”地震颤,整个身躯如炮弹般弹射而来!
空渡转身就跑。
可岩壁太滑,脚下又黏,他刚跑两步就被丝线绊倒,扑倒在一堆白骨上。巨蛛紧随而至,前足高高抬起,足尖泛着黑光,眼看就要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空渡猛地翻过身,把最后一张定身符拍在自己胸口,借着那点金光一引——
“定!”
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散,金光骤然一盛!
巨蛛的动作果然一滞,前足停在半空,六只眼睛猛地收缩,整个身子僵住,连口器都不动了。
空渡躺在地上直喘,冷汗把后背全浸透了。他看着巨蛛,心里松了半口气:“还真管用……”
可这口气没松完,巨蛛其中一只后腿突然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