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洞里还黑着,热气却一浪接一浪地扑来。空渡背贴岩壁,胸口那点闷痛像被谁拿铁条来回刮,他不敢大喘,只从牙缝里抽着气。刚才那一口赤焰差点把顶给掀了,碎石到现在还在簌簌往下掉,烟尘混着焦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玄清和玄德已经横杖站定,两根禅杖交叉架出一道金光,勉强挡住正面火舌。玄德半蹲着,一手撑地,另一手死死握杖,额角青筋直跳:“师叔,再不动,咱们就得烤成串儿了。”
空渡没吭声,趴下去把手掌贴地。地面裂痕呈蛛网状往外扩,最粗的那道直通貔貅脚下,底下埋着铁链的连接处。他眯眼数了数铁桩——四根,每根都从地底穿出,钉进兽腿两侧,深得看不见头。貔貅伏在地上,鼻孔喷着白气,六只眼睛红得发亮,可它没动,连尾巴都没甩一下。
“它不是不想逃。”空渡低声说,“是这一挣,整块地都会塌。咱们全得活埋。”
玄清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但没反驳。他知道师叔说得对——这地方本就不稳,貔貅体型又大,肌肉绷得跟铁疙瘩似的,真要发力,别说他们四个,整座山包都能震下来。
空渡抹了把脸上的灰,忽然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拧开盖猛灌一口。酸梅汤的味儿在嘴里炸开,他咂咂嘴,故意大声说:“哎哟,这火真暖和,正好温酒!”
貔貅耳朵一抖,脑袋缓缓转过来。
空渡心里一紧,面上还得装,扬手就把掌心那点佛光晃了晃:“喂!大黑猫,看这边!别光顾着烧石头,来烧我啊!”
貔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雷在肚子里转。它盯着空渡,鼻孔张大,热气喷得更急了。
就在这当口,玄奘已经猫着腰,贴着地皮往右后腿那边蹭。他学过蚂蚁爬,屁股不抬,手肘脚尖交替往前挪,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中途踩到一块松石,那石头“咯”地一响,他立马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貔貅耳朵又是一抖,目光扫过去。
玄奘缩脖子,闭眼装死。
空渡见状,猛地一跃,跳起半身,掌心佛光“啪”地炸开一道金弧,在空中划了个圈:“来啊!有本事烧我!你看我像不像烤红薯?”
貔貅怒了,全身鬃毛倒竖,仰头就是一声咆哮。火焰还没喷,光是那股气浪就把碎石掀得乱飞。玄清禅杖一横,金光屏障猛地一震,玄德也被逼退半步,膝盖差点跪地。
就在这一瞬,玄奘动了。他一个翻身滚到貔貅右后腿边,伸手就去摸锁扣。铁链粗得跟拇指似的,锁头藏在焦土下,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找到机关边缘。
“咔。”
一声轻响,第一道锁扣弹开了。
玄奘抬头,冲空渡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成了”。
可就在这时候,貔貅突然扭头,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空渡心一沉,刚想喊“别动”,就见貔貅鼻孔一张,火焰已在喉咙深处翻滚,眼看就要喷出来。
玄清立刻横杖挡前,玄德也扑上来护住玄奘。两人禅杖并列,金光再度撑起屏障。可这次不一样——貔貅不是冲着他们喷火,而是盯着玄奘那只刚解开锁扣的手,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暴烈,反倒透出一丝……惊?
空渡愣了一下。他看得清楚——那不是杀意,是怕。
怕什么?怕这孩子真把它放了?
他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忽然明白了:这貔貅不是不愿走,是没人敢放它。它一动,地就塌;地一塌,谁都活不了。所以它宁可被锁着,也不愿拼那一口气。
“玄奘!”空渡压低嗓门,“别松手!继续解!”
小和尚咬牙,指甲抠进第二道锁扣的缝隙,用力一掰——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