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山道吹得干干净净，碎石子还沾在空渡的鞋底，走一步硌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嘀咕：“这路比前村那猪圈还难走。”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抽抽搭搭的声音。
玄奘坐在包袱上，两条小腿悬着晃，脸皱成一团。小猴子趴在他肩头，爪子扒拉他的耳朵，试图转移注意力，可玄奘根本不理，眼泪哗哗往下掉，鼻子里还挂着三颗圆滚滚、亮晶晶、流转七彩光的鼻涕泡，随呼吸一鼓一鼓，像三只迷你灯笼飘在空中。
空渡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清了清嗓子，蹲下来问：“你这是……练成了什么新经？超度自己用的？”
“花猪没了！”玄奘抽着鼻子，声音发颤，“我醒来它就不在了！没有花猪，我怎么当唐僧？谁看取经笑话啊！”
空渡眨眨眼，抬头看向玄清和玄德。玄清正站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目光扫过灌木丛，眉头微皱。玄德则翻开账本，用炭笔划拉两下：“记录：坐骑丢失事件，责任归属待查。初步判断——疏于看管，归入‘师徒管理失误’项。”
“你还记账？”空渡瞪他。
“不记账怎么知道亏了多少？”玄德合上本子，“这猪虽是换粮换来的，但已产生演出价值。昨日代步折旧费五文，今日走失造成观众期待落空，精神损失按三文算，总计八文损失，需由责任人承担。”
“那你写我头上吧。”空渡摆摆手，“反正我天天被系统逼着搞臭取经，多背点债也不差这一笔。”
小猴子从玄奘肩头跳下来，扒开草丛嗅了嗅，忽然吱一声，指着右边林子深处。众人顺眼看去，只见几片野果皮散落在地，一条歪歪扭扭的蹄印通向密林。
空渡叹了口气：“贪吃跑远了吧。”
“它要是被狼叼走了怎么办？”玄奘又抽起来，一颗鼻涕泡“啵”地破了，剩下两颗还在飘，“我要是没抱住它睡觉，它就不会跑了……”
“你抱它睡觉？”玄德挑眉，“那玩意儿打呼噜能震塌半间庙。”
“可它是我的花猪！”玄奘一屁股坐地上，放声大哭，“没有它，我明天怎么骑着出场？大师兄翻跟头的时候谁给我驮行李？谁帮我挡雨？谁陪我啃供果？”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成串往下滚，鼻涕泡又冒出来一颗，四颗连排，彩虹光一圈圈荡开，在暮色里格外滑稽。
空渡看着那四颗漂浮的鼻涕泡，实在绷不住了，扭头咳了两声，再转回来时已经板起脸：“行了行了，哭有什么用？佛曰：有困难，找师父。”
他说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假装掐了个诀，嘴里低声念叨：“唵嘛呢叭咪——烤地瓜！”
话音落，掌心“嘭”地轻响，一团金光一闪而逝，一枚外皮焦黑、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烤地瓜滚落在他手心。
玄奘立刻止住哭，眼睛瞪得溜圆，鼻涕泡“啵啵啵”全缩了回去。他盯着地瓜，又看看空渡，小声问：“这是……供果变的？”
“西山寺秘传·慈悲烘薯法。”空渡一本正经，“专治各种不服、想哭、坐骑走丢、徒弟闹脾气。此薯蕴含佛力，一口下去，烦恼全消，怨气退散，连山贼听了讨债经都能笑岔气。”
玄奘伸手要拿，又缩回：“那……会不会被师兄发现？”
“哪个师兄？”空渡斜眼，“空灵那个念经机器？他要是敢来烦我，我就让他念《大悲咒》念到舌头打结。”
玄奘这才放心，一把抓过地瓜，烫得直甩手，又舍不得松，吹两口咬一大口，满嘴流油，脸颊鼓得像仓鼠。
“唔……师父最好！”他含糊不清地说，突然扑过来抱住空渡脖子，“比花猪还好！比供果还香！比翻跟头的大师兄还有意思！”
空渡被撞得后退半步，差点踩进草坑，一手搂住他，一手举着地瓜躲开口水攻击，无奈道：“行了行了，别蹭一身薯泥，回头又要我洗衣服。”
小猴子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尾巴都忘了摇。它见过空渡炸屋顶、吓山贼、变水球，可头一回见他变出吃的哄徒弟，还是个烤地瓜。它挠了挠头，心想：这和尚装得挺像废物，其实挺会来事儿。
玄德默默掏出账本，翻到一页，写道：“支出项：精神抚慰用地瓜一枚，来源不明，疑似动用佛力，成本暂计十文，计入公用摊派。”写完抬头，“下次能不能变个馒头？地瓜太贵。”
“你当我是灶王爷？”空渡翻白眼，“有得吃就不错了。”
正说着，远处灌木“哗啦”一响。众人警觉回头，玄清手已按上剑柄。
一头胖乎乎的小花猪慢悠悠钻出来，肚皮滚圆，嘴角还挂着果渣，鼻子上顶着半片野果皮，像戴了顶破帽子。它看见众人，哼唧两声，摇着尾巴蹭到玄奘脚边，用脑袋拱他小腿。
玄奘一口地瓜还没咽下，指着猪鼻子就笑：“你这懒猪！害我哭出彩虹泡！你还学会逃班了？”
小花猪不理他，自顾自趴下，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空渡看着一人一猪，又看看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玄奘，叹了口气，抬手把刚才擦地瓜油的粗布帕子递过去：“给，擦擦嘴，别真变成小猪崽。”
玄奘接过帕子胡乱一抹，把剩下的地瓜塞进包袱，拉着小花猪耳朵说：“你再乱跑，下次我不哭，我念《讨债经》追你魂！让你投胎变蚯蚓耕田！”
小花猪眨眨眼，显然听不懂，只顾蹭他腿撒欢。
空渡站起身，拍了拍补丁僧袍，抬头望向前路。夕阳最后一缕光洒在山脊上，把五道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银发和尚牵着个歪嘴小和尚，小和尚牵着头胖花猪，一只猴子趴在包袱上打盹，两个冷面护卫一左一右跟着，一个低头看账本，一个剑穗轻晃。
“走吧。”空渡迈步，“今天的营业额度还没攒够呢。”
队伍缓缓前行，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玄奘哼起自编的小调：“师父卖经赚大钱，大师兄翻跟头骗香火，花猪偷吃野果被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