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边缘的那道人影一闪而过，空渡眯眼盯了片刻，没动。
玄德合上账本走过来：“又瞧见啥了？兔子还是野猪？”
“不像。”空渡低声说，“那影子……走得直愣愣的，像个人扛着东西。”
沙僧揉了揉肩膀：“要不……咱今晚别赶路了？前头好像有座破庙，我瞅见个山神碑角露在草里。”
玄清睁开眼，扫了一眼天色。太阳已压到树梢，红得发沉，林间开始泛凉气。
“进庙歇脚。”他声音低，但不容商量。
一行人穿过矮灌木，果然见半塌的山神庙蹲在坡下。墙皮剥落大半，门板歪斜挂着，檐角翘着一根断瓦，活像缺了牙的老汉咧嘴笑。沙僧把滑轮组卸下时长舒一口气：“这回肩膀真没压疼。”
玄奘一进门就抱着小花猪打滚，滚到供桌底下才停。桌上积灰三寸，香炉歪倒，炉底还卡着半截烂烛芯。小猴子跳上残破神龛，学着齐天大圣叉腰，结果一脚踩空，扑进蜘蛛网堆里，呸呸往外吐丝。
空渡嫌弃地皱眉：“这庙比乞丐裤裆还破。”
玄德翻出油灯点上，火苗晃了晃，照出墙上斑驳壁画——一个戴冠神仙正骑鹤飞升，可惜鹤脖子被小孩涂鸦画成了蛇。
“住这儿也行。”他说，“至少没耗子窝满地。”
夜里风起，吹得破门“嘎吱”乱响。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沙僧靠着行李打鼾，小花猪钻进草堆哼唧两声不动了，小猴子蜷在神龛角落睡熟，玄清靠门闭目，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玄德临睡前翻开账本记了句：“支出项：住宿环境恶劣，精神损耗×1。”然后吹灯躺下。
空渡背对众人，盘腿装修行，其实眼皮打架。他刚迷糊过去，忽然感觉身边一阵窸窣。
睁眼一看，玄奘正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小卡，巴掌大，边角卷起，背面用炭笔写着“免罚一次，召土地公”。
空渡差点坐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他记得这卡，上回路过村口土地庙，老头儿被玄奘用烤红薯贿赂，顺手塞给他的，说是“以后闯祸能顶一次”。
他心说这小崽子又要干啥？
只见玄奘趴在地上，把卡片往香炉底下一塞，嘴里嘀咕：“土地公土地公，小僧诚心召唤，不来是小狗。”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咚！”
黄光炸开，像谁在屋里甩了张旧草席。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矮胖老头凭空冒出，脑袋直接撞上供桌。他穿着褪色官袍，帽子歪斜，肚子圆鼓鼓，落地后脚没站稳，往前猛冲两步，“哐当”撞翻香炉。
炉灰炸起三尺高，火星溅进干草堆，瞬间“呼”地燃起火苗。
小花猪受惊跳起，四蹄乱蹬，一头撞翻水盆。水泼了半地，剩下的全洒在火苗边上，反而滋出一股黑烟。
小猴子“嗷”一嗓子惊醒，抓耳挠腮往后退，脚下一滑踩中油灯底座。灯歪了，油泼出来，火舌“腾”地舔上草堆，烧得更快。
“着火了！”玄德猛地抬头，账本差点掉进火里。
沙僧翻身坐起，见火势蔓延，吓得抱头蹲下：“俺不会救火啊！要烧完了要烧完了！”
玄清拔剑欲劈梁断火路，可抬眼一看，这庙梁早朽得像酥饼，砍一下怕是要整片塌。他收剑迟疑，只将剑气凝在掌心护住门口。
火苗顺着草堆爬向经书包袱，眼看就要烧到沙僧挑来的行李。小猴子抱着柱子发抖，吱吱乱叫；小花猪躲在玄清袍角后，只露个猪头，鼻翼急喘。
空渡终于忍不住，转身怒瞪玄奘：“你干什么好事！”
玄奘跪坐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师父我……我就想看看卡灵不灵……”
“灵？灵个头！”空渡气得头顶冒烟，“你倒先把庙点着了！阿弥陀佛别塌了！”
他话音未落，屋顶焦木“咔”地裂开一道缝，掉落一块带火星的木渣，正好砸在他鞋面上。他“哎哟”一声跳开，慌忙拍脚，险些踩中小花猪尾巴。
玄德一手捂鼻避烟，一手指着玄奘骂：“闯祸精！上次尿佛前引佛光，这次玩卡召神惹火灾！你是不是非要把西山寺搬来才能安生？”
“我哪知道他这么胖！”玄奘委屈，“土地公不该是从地里冒出来吗？怎么跟投石机射的似的！”
“谁召我谁负责！”卡在供桌和墙缝之间的土地公还在蹬腿，屁股翘得老高，官帽都掉了，“我不干了！我要去天庭告状！”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沙僧抱着脑袋蹲在行李旁，嘴里念叨不停；小猴子缩在柱子后，爪子死死抠着木缝；小花猪哼声不断，身子往玄清腿后蹭得更深。
空渡盯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又看看跪地认错的徒弟，再瞧瞧卡在墙缝里挣扎的土地公，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拿的是‘免罚卡’，不是‘免灾卡’！”